眾人循聲望去,開口的正是肖景云!
只見肖景云面色沉凝,目光如電,直視莊啟文:“莊醫生此論,聽起來似乎有理,實則牽強!《傷寒論》明‘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此患脈細數,舌紅少苔,陰虛之象明確無疑。‘口干不欲飲’,焉知不是熱在血分,耗傷陰液,而非你所謂的‘挾濕’?青蒿鱉甲湯尚可,合以三仁湯,一派香燥滲利之品,豈不更傷其陰?”
“治病求本,當以大劑滋陰為主,佐以清透虛熱即可,如黃連阿膠湯、青蒿鱉甲湯去知母加白薇、地骨皮等,方是正途!你這般雜藥亂投,非但不能愈病,反而可能引邪深入,加重病情!”
肖景云的聲音洪亮,引經據典,氣勢逼人。
他直接否定了莊啟文“陰虛挾濕”的核心病機判斷,并嚴厲指責其用藥思路是“雜藥亂投”,可能加重病情。
這一下,會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看向莊啟文。
肖景云的質疑并非胡攪蠻纏,而是基于他深厚的傷寒功底提出的正統觀點,極具分量。
莊啟文能頂住這位杏林泰斗的壓力嗎?
面對肖景云如同泰山壓頂般的質疑,莊啟文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退縮,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莊啟文深知,此刻他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已,更是陳陽所倡導的“不拘一格”的理念,是無數像他一樣沒有顯赫出身,卻憑著實干走出來的中醫人的尊嚴。
他迎著肖景云銳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聲音依舊沉穩:“肖老前輩之有理,注重顧護陰液確是治療虛熱證的基本原則,晚輩受教。”
先禮后兵,他先是肯定了肖景云觀點中合理的部分,彰顯了后輩的禮節,隨即話鋒一轉:
“然而,臨床千變萬化,證候錯綜復雜,絕非書本理論可以完全涵蓋。”
“此患者病程三月,低熱纏綿,若果真是純陰虛或熱在血分,使用黃連阿膠湯或常規滋陰清熱法,即便不能速效,也應有所緩解。但事實是,‘效果不顯’。”
莊啟文抓住病例描述中的關鍵四字,作為反擊的支點:“這便提示我們,病機并非如此單純。‘口干不欲飲’是重要鑒別點。熱在血分,耗傷陰血,固然可見不欲飲,但多伴見斑疹、出血、神昏等癥,此患者并無此象。反之,濕邪阻滯氣機,津不上承所致之‘不欲飲’,在臨床中更為常見。”
莊啟文語氣平和,卻邏輯嚴密,步步為營:“至于肖老擔憂香燥滲利之品傷陰,晚輩在方中選用‘三仁’,杏仁苦辛宣肺,白蔻仁芳香化濕,薏苡仁甘淡滲濕,三者藥性并非大辛大燥,而是側重于宣暢氣機,開通濕郁之通路。”
“且方中有鱉甲、生地、知母等大隊滋陰之品為君為臣,足以制其燥性,而取其通利之效。此正如葉天士所‘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此處亦是‘滋陰不在膩,而在開邪路’。”
“濕邪一去,氣機通暢,陰液自然得以輸布,虛熱亦隨之而解。若固執于純陰純虛,忽視實邪(濕)的存在,一味滋膩壅補,恐閉門留寇,使濕熱膠結,病更難愈。”
莊啟文的這一番論述,不僅回應了肖景云的質疑,更引用了溫病學派大家葉天士的觀點來佐證自已的治法,將辯論提升到了傷寒與溫病不同學術流派思路碰撞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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