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欄桿上,實則將她護在一個安全的空間里。
明年得讓匠作監研究些新花樣,兔子、小鹿的形狀,她應該會喜歡。
到時候等崽崽們會跑了,朕還可以帶他們一起來放,肯定熱鬧。
姜嬛聽著他內心這些簡單而溫暖的盤算,感受著他沉穩的氣息,內心充滿安寧。
然而,在這極致的絢爛和被守護的寧靜之下,她心底卻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這寧靜太過完美,仿佛暴風雨前最后的平靜。
她說不清,只下意識地往霍臨身邊靠得更緊了些。
霍臨察覺到了,手臂收得更穩,低頭看她。
“冷了?還是累了?回去?”
姜嬛搖搖頭,壓下那絲莫名的心緒,仰頭對他笑了笑:“沒有,再看一會兒,多好看啊。”
她依偎在霍臨堅實的懷抱里,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沉穩心跳,那不安似乎被暫時驅散了些許。
直到最后一朵煙花在夜空中黯然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硝煙味和滿地碎紅,宮人們開始有序地引導賓客退場。
盛宴終散,回到未央宮,卸去一身繁重禮服釵環,姜嬛只覺得疲憊又滿足。
霍臨細心照料她洗漱安歇,看著她沉沉睡去,才悄悄起身去外間處理積壓的政務。
只是夜深人靜,姜嬛卻陷入了一個雞飛狗跳的夢境中。
夢里,有兩個約莫兩三歲、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他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烏黑柔軟的頭發,白皙的皮膚,那眉眼、唇鼻,簡直是霍臨的縮小翻版,甚至連抿著小嘴巴時那副故作嚴肅的小模樣都如出一轍。
其中一個,穿著寶藍色的小錦袍,正吭哧吭哧,手腳并用地試圖征服那座高大的多寶格。
他撅著小屁股,努力踮著腳,小胖手搖搖晃晃地伸向最上面一層擺放的白玉螭龍鎮紙。
另一個,則穿著同款的緋紅色小錦袍,不知從哪里摸來一支蘸飽了濃墨的狼毫筆,正笑嘻嘻邁著不太穩當的小步子,朝著墻壁上懸掛著的一幅前朝名家山水畫沖去。
“哎哎哎屁股又癢了是不是,不興在這兒搞破壞啊!”
姜嬛在夢里急得大喊,想上前阻止那個攀高的小家伙,又想攔住那個準備揮毫潑墨的小混蛋,卻發現自己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爬多寶格的那個,聽到她的喊聲,居然回過頭來,沖她咧嘴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奶聲奶氣地邀功。
“母妃,看,高高。”話音未落,他腳下踩著的那個抽屜猛地一滑。
而那個舉著毛筆的小家伙,根本對她的阻止充耳不聞,踮起腳,毫不猶豫地一筆就朝著畫上那意境悠遠的遠山劃了下去。
姜嬛只覺得眼前一黑,血壓一路狂飆,從夢中驚醒,彈坐起來,心臟砰砰狂跳,額頭上竟驚出了一層薄汗。
窗外月色朦朧,殿內一片寧靜,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里面的小家伙們似乎被她的劇烈動作驚醒,不滿地輕輕踢動了幾下,力道不小。
姜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回想起夢里那兩張酷似霍臨的小臉和那雞飛狗跳的場景,一陣無語望天。
不會吧,這難道是什么預知夢嗎?
那她心心念念的龍鳳胎還能實現嗎?
要了親命了,這要是真來倆縮小版的,就這鬧騰勁,以后未央宮,不,整個皇宮,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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