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學園都市交流會后就一直如履薄冰、謹小慎微的李察?萊恩,終于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價。
在布拉德和凱文那歉然且同情的注視下,這位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金發貴公子面如死灰地走出帳篷,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颯爽美麗的女士離開了休息區,走向了那仿佛被名為黑夜的巨獸吞沒,擇人而噬、伸手不見五指的校場。
“他……應該不會有事吧?”
眼睜睜地看著李察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凱文心有余悸地問了一句,打了個冷顫。
“我覺得他十有八九是死不了。”
布拉德一邊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一邊干笑道:“但至于具體能有幾成活,這事兒可就說不好了。”
凱文點了點頭,然后遲疑道:“……就算他死了,應該也不是咱倆的責任吧?”
“瞧你這話說的~”
布拉德咧嘴一笑,樂道:“咱們就是隨便聊聊閑天、扯扯家常而已,誰知道那李察?萊恩厚顏無恥,竟然對我們高貴的統領想法不純潔,甚至還敢出不遜!簡直死有余辜!”
凱文呵呵一笑,隨即便放下心來,一邊拽了條毯子蓋在身上,一邊從行囊里掏了本出自其導師格林?提瑞之手的技巧筆記:“那今天就先休息吧,我這邊弄個光源看書不介意吧?”
“只要你別把帳篷點著,我就不介意。”
布拉德打了個哈欠,隨即便側躺在凱文對面,抱著毯子懶洋洋地說道:“我早就習慣開燈睡覺了,唯一一次關燈是因為約到的姑娘卸了妝根本沒法看,除此之外,我一直很享受剛睜眼就能見到張漂亮臉蛋的感覺。”
“好吧,那就希望我的臉蛋足夠漂亮。”
并不需要睡眠的凱文干笑了一聲,隨即便不再說話,專心看起了手中的技巧筆記,這其實也算是他的日常任務,雖然獎勵相對比較樸素,但積少成多,這些日子下來已經讓他的幾樣武器專精分別升了兩三級了。
有一說一,對于凱文這種玩游戲就是單純為了放松的休閑玩家來說,這種把時間放在揣摩某本破筆記里的一招一式,不但枯燥而且十分消耗精力的玩法基本是不會被考慮的,而過去格林?提瑞騎士長之所以對他恨鐵不成鋼,就是因為凱文明明有能力、有潛力,但就是不夠努力。
而從一般玩家的角度來看,把‘玩游戲’變成‘被游戲玩’才是一種失敗,所以就算兩人是師徒關系,對彼此的性格與人品也較為認同,但凱文和格林還是會頻繁發生口角。
歸根結底,就是凱文雖然也不是不努力,但卻依然不夠‘上進’。
然而,在問罪論戰結束之后,凱文變了。
那是肉眼可見的轉變,是令格林險些直接開口詢問凱文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或變故。
不過這位情商比夏蓮高了不止一個級別的大騎士長終究還是識趣地沒有多說什么,原因無它,光是從凱文打完問罪論戰后頻繁的失神與恍惚,就足以見得那份讓他發憤圖強的理由恐怕美妙不到哪里去。
總而之,格林很清楚凱文恐怕遇到了一個契機,讓他從一個大男孩變成一個男人的,或許并不美好,但足夠深刻的契機。
事實也是如此,在比賽中體驗到直面終末大司教的無力感后,凱文就頻繁地開始胡思亂想,尤其是在觀看后續比賽的時候,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去想,如果自己是‘醒龍’、如果自己是‘盧賽爾’、如果自己是‘國士無雙’、如果自己是‘大花牽牛’,情況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最終,他也沒有找到答案,因為就算是當年的公正圣子泰凱斯?福爾松,也沒能在拿到紅九的神之瞳前成功阻止那位終末大司教,而在后者這種真正的史詩面前,就算是醒龍這種超一流玩家,恐怕也很難占到半點便宜。
然而,就算如此,凱文也覺得如果自己能再強一些,情況很可能就會出現改變,所以在這種微妙的心理因素下,他便開始下意識地努力了起來,甚至將其導師斷罪斬格林?提瑞嚇了一跳。
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心理狀態,畢竟從客觀角度上來說,凱文想要挽回的局面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而讓他如此發奮的動力,卻并不是‘以后我一定不能再后悔了’這種想法,而是依然想要保護好那個理論上根本不存在的、只活在過去的、與大光明騎士凱文沒有任何交集的女性。
就好像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讓凱文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堅信那個名叫‘紅九’的女孩還活著,還有機會被變強的自己保護一樣。
哈,跟個傻辶一樣……
凱文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苦笑著嘆了口氣,然后便翻開了下一頁,在布拉德那宛若風箱般刺耳的呼嚕聲中繼續苦讀筆記、精進自己。
……
半小時后
“嗚呃――”
被勒令不許使用神術,硬生生憑牧師那相對孱弱的身體能力拼命疾走,只為跟上太陽教派護教騎士團掌旗使赫斯?冬牙女士‘散步’節奏的金發帥哥面色慘白地跪倒在地,目眥欲裂地開始干嘔了起來。
“哦?這就不行了嗎?”
旁邊風輕云淡的冷艷美女垂下眼眸,語氣冰冷地說道:“難得的浪漫約會,李察先生不會打算半途而廢吧?既然我有幸能成為你這個月的夢中情人,那么至少也得好好履行一下自己的義務,給你留下點深刻的印象才行啊。”
幾乎全程都憑意志硬頂著身旁那份恐怖壓力的李察雙腿一軟,整個人竟是直接趴在了地上,軟綿綿地原地翻了個身后慘笑道:“免了免了,要是這印象再深一點,恐怕就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問題了。”
赫斯冷笑了一聲:“那是什么問題呢?”
“是我會記你一輩子的問題,赫斯掌旗使。”
動彈不得的李察勉強露出一抹微笑,干聲道:“你也不想被我這種下三濫的花花公子成天掛念著吧?”
赫斯?冬牙的目光漸漸轉冷,沉聲道:“你以為自己很幽默?”
“事實上,并不是‘以為’,我這個人其實一直都很幽默。”
勉強恢復了一點力氣的李察慢慢坐起身來,抬頭看著正負手俯視著自己的冷艷美人,莞爾道:“說吧,特意叫我出來,是要做什么?”
赫斯面色稍稍一僵,隨即便語氣不善地皺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雖然我被你收拾了一頓純屬自作自受,但應該為剛剛那起意外負次要責任的你,按理說并不應該在半小時前出現在那個地方。”
李察伸了個懶腰,對漸漸瞇起豎瞳的赫斯笑道:“就算你只是辦事路過,也沒有理由耽誤寶貴的三十分鐘懲罰我一頓,畢竟你是一個效率至上的人,比起陪我‘散步’半小時這種方式,明明當場把我打到半身不遂,三天起不來床要更劃算一些。”
赫斯稍微攥了攥自己的右手,在一陣噼里啪啦的關節活動聲中冷冷地說道:“我現在把你打到半身不遂,三天起不來床也不算晚。”
“當然不算晚。”
李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隨即便無視了赫斯之前對他的禁令,直接用兩道神術將自己的狀態補了回來,對面色很是不好看的后者笑道:“不過正如我剛才所提到的,赫斯女士,你是一個效率至上的人,比起在這里陪我這種人浪費時間,更先一步進入主題才更符合你的利益。”
“好吧,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