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看了一眼黃參,剛才的氣焰熄了下去。
活了二十年,他誰也不服,就服黃參。
白天跟著他上山采藥,夜里看著他挨個給村民看病,他原本不需要這樣,就因為心中的責任與仁愛,自動鎖進村里,與瘟疫共存。
如果世上有活菩薩,大概就是他的樣子。
“我們的命都是黃大夫給的,他說什么就是什么。”鐵頭答。
何隊長表面平靜,暗地里松了一口氣,扯高嗓子:“其他人呢?誰有意見站出來。”
一時間鴉雀無聲,無人表態。
“既然如此,大家分頭行事......”
“等等,還有一件更重要事爭著處理,村里里尸首堆積多日,是時候清理。”
“我們也想清理,可是害怕,萬一又被染上,豈不是前功盡廢。”
“不會的,我有辦法。”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消滅瘟疫最的方式是焚燒,你帶上一隊人準備好柴火,明天準備給村子燒毒。”
“好咧,你、你、你......出列。”
“是。”十來名青壯年出列。
“跟我到山上砍柴,記住,挑干的砍。”
“是。”
第二天,村道上鋪滿柴火,黃參手中火把一擲,火苗很快燃燒起來,沒一會兒,紅彤彤一片,映紅了半邊天。
村民站在火場外,神情肅穆,眼泛淚光。
火場內,是親人,是財產,是世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
同樣,也是奪命無數的修羅場。
命運弄人,他們沒選。
死者已逝,生者如斯,生存才是他們頭頂大事。
黃參轉身,看向前面二三十張被映得紅彤彤的臉孔,大聲說:“馬上入冬,食物、御寒物必須在大雪封山前準備好,何隊長。”
“到。”何隊長出列。
“你安排三支隊伍,第一支打獵、第二支砍柴、第三支采野果野菜,越多越好。”
“小文媽。”
“到。”小文媽出列。
“你與幾名農婦負責看護蠶園,收集蠶絲,織布成衣,越多越好。
“是。”
當天空飄落第一朵雪花時,新打的洞穴堆滿的食物與干柴,織布機每晚“咿呀”地響,將一批批有限衣物送到每人手上。”
終于,大雪封山,到處白茫茫一片,山上幾乎不見生命跡象。
三個月后,當第一片冰雪融化時,黃參推開洞穴上封雪,走了出來。
山頭高處,掛在樹木上的雪花開始大片大片掉落,農田里積雪開始融化,湖面上冰塊開始有流水“咕嘀”聲。
洞里村民陸續走出來,仰起頭看著久違的陽光,臉上露出重獲新生的笑容。
“正陽正好,我們終于活過了。”劉隊大手一揮,帶著村民奔跑起來。
黃參上書一封,交給守村的官兵,很快,一支醫療隊進入村莊視探,半個月后,終于終于,長達半年的村莊,終于解封。
人們振臂高呼,收拾輕軟進村,開始重新生活。
黃參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留下來助他們重整家園,除此之外,他成立醫學部,教村民識別中草藥。
三年后,村里大大小小人人是小大夫。
這一天傍晚,晚霞穿過密葉,落在泥房屋頂上,像給房子鍍上一層紅衣裳。
黃參站在門前樹頭下,向何隊長請辭。
“黃大夫這么突然?”何隊長手中一抖,手上的鐵鍬“咣當”一聲落地。
“不突然,我本是一名游醫,志在四方,西牢山已經是我停留最久的地方。”
“可是,但是,村民都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