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藍千覓的風朝,失去肉體的自己,消失的時空之門,他,還剩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望了一眼灰暗局促、散發著血腥味的地洞,臉如死灰。
死亡,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他望了一眼地上的黃參,想挨著他平躺下,發現自己懸浮在空中,根本無法碰地。
不但不能碰地,任何實物都可以從他身體穿過。
大抵,想死也不容易。
他就這樣飄在半空中,身無所居,心無所居。
活著,猶如死去。
不,生不如死。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傳來響聲,黃參身體動了動,先是手指,接著是大腿,很快睜開雙眼緩緩坐起。
黃參活了過來,在這地洞“死”了一天一夜后復活。
他虛弱地站起,一步一步往出口走去。
猶記得,歸墟深萬丈,當日是納蘭風野帶他飛下來,他一介平民,不識武功,又身負重傷,如何上地面?
納蘭風野飄在他身后,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深淵,看他如何破局。
黃參憑記憶一步一步往前走,前方出現一條河流。
河流不急不緩,從山洞經過,不知流向何處。
黃參伏在河邊,大口大口的喝水。
河底,水草晃動,黃參伸手一扯,一把帶葉片的水草落入手中,長長的,帶糊粘粘的苔蘚。
黃參眼前一亮,摘下葉片塞進口中嚼碎,扯開衣服,劍尖穿膛而過,血流了一天一夜,傷口開始發膿。
他將嚼碎的一團綠糊塞進傷口。
鉆心痛讓他全身發抖,冷汗泠泠。
黃參忍著,約摸半刻后緩了過來,臉色沒那么難看。
他抬頭望著一眼四周,除了眼前這條河就是坑坑洼洼的巖壁,來時之路不知所蹤。
既然上天不讓我亡,那么我就想辦法活下去。
眼下身體能量越來越低,正是最需要補充能量的時候。
舉目望去,除了這條河,沒有能裹腹的食物。
他站起來,沿著河邊一直走,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河岸偶爾長出幾植綠植,每看到一植,他都停下來摸一摸、聞一聞。
終于,他蒼白的雙唇有了一笑意,抖摟著雙手摘下葉片,塞進嘴里。
苦澀,難以下咽。
他閉著眼睛吞下去。
夜里,他裹著破碎的衣服卷縮在河邊。
月光從高高上空灑下,照在波光麟麟水面,泛起一片柔白。
突然,“咕咚”水流聲從地面傳來,黃參睜了睜眼皮,從他側躺的角度望去,暗白的水面冒出幾個泡泡,咕咚咕咚地叫著,將附近水流吸入,形成巴掌大的漩渦。
黃參腦海浮現出一幅畫面。
同樣一條河,漩渦翻轉,納蘭風野將一把劍丟進去,最后劍出現在桃花樹上。
迷幻谷。
假設這個漩渦與迷幻谷的漩渦相通,何曾不是一條出路?
他激動地坐了起來,挪前兩步又停了下來。
看不見的河道暗流洶涌,水流湍急,尚不知能不能相通迷幻谷,假設百分之一概率相通,從這里到那里不知多長時間,自己能不能留著一口氣到達目的地?
他猶豫、權衡,最后決定一搏。
搏還有機會,留在這里只會等死。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抬頭望了一眼上空。
月光柔和照在狹谷四周,蒼山重重,河水波光麟麟,或許,這是他看人世間最后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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