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外人質問，梁瑛面頰火辣。

“你都說了，這是我們的家事——”

“家事繞不過情理，我覺得你這個當媽的毫無道理，所以要為小江同志講幾句公道話。”

女干部寸步不讓。

在街道辦上班的，啥家庭矛盾沒見過呀，這點陣仗還嚇不到女干部。

女干部看梁瑛的眼神充滿懷疑：

“你該不會是因為小江離了婚，就覺得她丟人，不愿意提她吧？她開個作坊，前夫都兩次鬧到派出所了，心胸這么狹隘的男人，小江和他離婚肯定是占理的一方！”

“你是小江親媽，女兒在不幸的婚姻里受傷，你應該更心疼她而不是嫌她丟人，虧你還是吃公糧的單位干部呢，連這點思想覺悟都沒有，真是丟人！”

“你只要花點心思多了解了解小江，就會知道這個女兒有多優秀！”

女干部快快語，情緒越說越激動，梁瑛被奚落得體無完膚，火氣更盛：

“夠了！她什么樣我還能不清楚？我們全家都是端鐵飯碗的，她要去干丟人的個體戶。我們全家都是清清白白安分守己，她要折騰離婚，要和外面不三不四的男人廝混……她優秀？她開作坊的錢都不知道怎么來的呢！”

這些，也是梁瑛的心里話。

江麥野沒說話，女干部也沉默了。

干個體戶丟人嗎？

確實不如鐵飯碗體面。

若是能穩穩當當端上鐵飯碗，有幾個人愿意干個體戶呢。

女干部倒是不歧視個體戶，想到上個月在別的街道發生的返城知青跳江的悲劇，女干部巴不得沒有工作的閑散人員都能像江麥野這樣自尋出路！

至于江麥野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廝混，這又是哪里傳出來的謠？

連街道辦都聽說了，搞作坊的小江同志有個感情好又體面的港商未婚夫。兩個年輕男女都是單身，大大方方處對象，街坊們都看在眼里，別管是小江還是那個港商謝先生，都是正正經經的！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的夠多了！”

梁瑛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從江麥野臉上刮過：“我知道她傍上了一個有錢的港商，所以底氣足了，可以隨便欺負她妹妹，可以連親媽都不認。我還知道，港城富商喜歡玩弄女性，所以她的下場不會太好……”

“我的下場怎么樣，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說來說去，都是這些沒新意的話，梁瑛沒說煩，江麥野已經聽煩了。兜里還揣著新的許可證，江麥野沒太多時間和梁瑛掰扯，她先感謝女干部：

“謝謝您替我說話，可惜是浪費了您的時間。”

一轉頭，又恐嚇梁瑛：

“你不承認有我這個女兒，我再叫你媽豈不是臉皮太厚？梁干部，梁女士，我今天只是來工商所辦手續的，你就當沒見過我，快快把剛才的事忘掉行不行？”

“我呢，反正是沒有工作的個體戶，你們就不一樣了，都是鐵飯碗。”

江麥野呵呵笑了兩聲，好像什么都說了，又像是沒說什么。

這模棱兩可的態度，有時比直接放狠話更嚇人。

直接放狠話，能想到江麥野會做什么，就有個防備心理。

似這樣模棱兩可，梁瑛只能腦補。一時想到江麥野像魔神一樣打砸江家，一時又想到江以棠從手術室里推出來哭得稀里嘩啦，還要約束江家人不能去找江麥野麻煩……梁瑛胸口劇烈起伏。

當江麥野和街道辦女干部一起離去時，梁瑛特別特別生氣，卻又不敢再阻攔。

梁瑛有太多在乎的人和事，所以她害怕！

而江麥野呢，像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誰也不在乎，誰也不怕。

梁瑛又冒出了那個念頭：早知今日，這丫頭當年回城認親時，江家就不該認下她。

抱錯就抱錯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