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麥野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演戲，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街道辦的兩名干部走到一旁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告訴江麥野實情，要求街道辦給“華彩”的招工開證明，不是誰走了關系，也不是哪個大領導打了招呼，就是附近街坊們的“集體請愿”！

“從你這作坊開業第一天，就有人來我們街道辦請愿了。”

“后來你前夫來找麻煩，街坊們連續好幾天都到街道辦找我們領導。”

“然后你的作坊又想擴招，那更是不得了……”

男干部說著說著，想起了被街坊們堵辦公室的大門的恐懼，腦門兒直冒汗。

全是一堆老弱病殘，天天往街道辦跑，一群人不鬧不打只訴苦。這些街坊們一張口都是各有各的難處：生病的、殘疾的，多子女沒有工作指標的，還有返城知青沒辦法落實工作，擠在家里每天都干架的。

大家沒指望街道辦把困難都解決了。

大家只想要一份工作！

一個月幾十塊的工資，對有困難的家庭來說太重要了。

只要生活稍微寬裕，誰不想和和氣氣的，誰愿意天天吵鬧啊？

上個月，隔壁街道發生了悲劇，有個返城知青回來一年多了沒有工作指標，被家里人嫌棄，某天大吵一架后跑去跳了江。當事人可能是一時想不開，但江水無情，跳下去了就沒能救上來，一條生命就這么沒了。

這是1981年，不是舊社會，還能出這種事？

這雖然是隔壁街道出的事兒，影響的卻是申城所有的街道。

這種悲劇是只傷害自己的。

有些閑散人員在街上游蕩，傷害的可是別人。小偷小摸的，搶劫的，調戲婦女的，對抗公安的――沒工作的人太多，社會就不穩定！

女干部補充道：“沒工作就沒錢，沒錢就要餓肚子，人一餓肚子就會鋌而走險去犯罪……其他地方我們管不到，你這個作坊能多幾十個工作名額，對我們來說就是幾十個困難家庭有了一份收入！”

就是聽取了群眾的意見，考慮到街坊們的實際困境，街道辦的領導才特別有魄力要給江麥野的作坊開招工證明。

當然，在這個證明蓋章之前，街道辦也必須來了解清楚作坊的情況。

存不存在惡意壓榨？

基本工資，不比國營廠子少，多勞多得，加班是自愿的。

作坊目前還沒有食堂，這也沒啥，離家近的都回家吃飯，離家遠的自己解決吃飯問題，工資給的足，雇工們沒有任何意見。

還有作坊墻上貼著的安全標語，實實在在可以使用的滅火器，已經開展過的消防培訓。這些舉措，不僅是能保護作坊的財產安全，也能保證雇工們的人身安全。

從各方面來說，江麥野這個作坊都搞得很不錯。

至于國營單位該有的那些福利――悖思乙桓魴∽鞣唬置蝗霉彝兌環智矗苷t俗筒淮砹耍裁錘＠桓＠模院笤俾德鎩

“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指使街坊們去街道辦情愿的，看這樣子，你也不知情。”

男干部看江麥野呆呆的樣子，也覺得好笑：“你這是沒想到？”

“真沒想到。”

江麥野搖頭。

沒想到街坊們會去“請愿”。

也沒想到，街道辦的領導敢拍板給她弄個招工證明。

她只是給一些人提供了工作，她付工資，對方付出勞動，是公平交易。

她甚至，連街道辦領導的面都沒見過。敢做這樣的決定，那領導是要承擔被事后問責風險的！

江麥野腦子亂糟糟的，一時是“我要想盡一切辦法掙到1000萬接星宇”，一時又是老師曾經說的“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有能力的人，要承擔的責任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