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霧氣愈發濃重,粘稠得化不開。
甚至用霧來形容不夠恰當,是一種灰蒙蒙的、能吞噬光線與神念的奇異物質。
穿行其中,連李虎、牛大力等人體魄,都感覺渾身發冷,氣血運轉滯澀。
“大人,快到了嗎?”牛大力緊緊跟在盧璘身后,身軀繃緊,警惕四周。
盧璘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前方,濃霧盡頭,隱約現出一片巍峨輪廓。
是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古城。
就在他們停下的瞬間,一陣喧囂聲,穿透濃霧,鉆入耳中。
“冰糖葫蘆!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蘆!”
“上好的綢緞,西域來的!客官里邊請!”
“駕!駕!都讓開!別擋了官爺的路!”
孩童的嬉笑聲,貨郎的叫賣聲,車馬的滾滾聲,甚至還有酒樓里劃拳的吵嚷聲.....無數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李虎眉頭緊皺,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這地方.....邪門!”
這種地方怎么會有這么濃烈的煙火氣和生氣?
活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對勁。”周平語氣凝重。
“古籍中記載,大雍開國之君,名為‘姬軒轅’,是真正從一介布衣起兵,最終君臨天下的傳奇帝王。但他晚年時,曾留下一句批語‘朕這一生,都在與命運抗爭,可到頭來,才發現命運早已注定。’”
“啥意思?”牛大力撓了撓頭。“俺聽不懂。”
周平嘆了口氣,望向霧中之城:“意思是,這位帝王,或許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但他預見到的,卻是一個無法改變的悲劇結局。”
盧璘沒有參與討論,聚精會神地盯著迷霧深處。
就在方才,識海中的人皇印,突然顫動。
印璽上,剛剛穩固不久的七道帝王烙印,無論是大秦始帝的霸道,還是大乾帝魔的狂放,在這一刻,竟同時傳遞出一種情緒。
畏懼。
連這些橫壓一個時代的人族先賢,都在畏懼!
不等盧璘細想,前方濃霧,毫無征兆地向兩邊散開。
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寬闊長街,清晰地出現在四人面前。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無數身著古樸服飾的百姓摩肩接踵,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鮮活的表情,喜、怒、哀、樂,栩栩如生。
可他們卻對站在街口的盧璘四人,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聲音,直接在盧璘的腦海中響起。
“后輩。”
“欲得大雍傳承,需走完‘因果三生路’。”
“第一生,布衣起兵。”
“第二生,君臨天下。”
“第三生,預見覆滅。”
“你將以‘朕’的身份,重走朕這一生。你的每一個選擇,都將在‘未來’,結成因果之果。若因果業力,超過爾之承受極限,你將永墜輪回,萬劫不復。”
話音落下,盧璘眼前景象,驟然扭曲、崩解!
李虎、周平、牛大力的身影瞬間消失。
熱鬧繁華的街市,也化作旋轉色塊。
當盧璘再次恢復對身體的掌控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破舊的茅草屋前。
身穿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褲腿上還沾著泥點。
手中握著一把刃口都卷了的生銹鋤頭。
一股陌生的記憶涌入腦海。
他叫姬軒轅,是這村里一個普通的農戶,父母早亡,靠著幾畝薄田勉強度日。
“大人!大人您在哪兒?”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李虎和牛大力的咆哮聲在耳邊響起,卻遙遠得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盧璘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卻無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