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康,將這些物件抬出去,分與外面守衛。”時君棠眸光冷冽地掃過堂下三口沉甸甸的箱籠,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處置幾件尋常雜物。
“是。”時康領命,示意護衛上前抬箱。
石弘眼見自已精心備下的厚禮被如此輕慢處置,只覺心肝一抽,面上已浮起一層慍怒的紅暈:“時族長,您這是何意?”
時君棠未立刻答話,只從容地輕啜了一口盞中清茗,才將茶盞穩穩擱回案上,聲響清脆:“來人,給石大人上茶。”
石弘冷嗤一聲,但見時君棠示意他喝上一口,只得強壓火氣端起了茶盞。
盞蓋甫一掀開,一縷幽異沁人的奇香倏然鉆入鼻息,他動作驀然頓住,凝神細辨,眼底閃過驚疑不定:“這是素有‘金可有,茶不可得’的北苑小龍團。”
一旁的章洵適時緩聲開口:“這是時族長日常飲用的茶水。”
石弘心中一驚,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才意識到自已那三箱在青州看來已是極盡奢華的“厚禮”,在這等真正的世家底蘊面前,是何等可笑與失策。
只不知這女族長到底想做什么。
“石大人,你可知我時家一個月的盈利有多少?”時君棠淡淡問道。
“下官不知。”
“你方才抬來的那些物事,即便全數丟進我時家一月的流水里,”時君棠目光劃過石弘漲紅的臉,“怕是連點像樣的水花,也濺不起來。”
“這......”石弘無以對。
“怎么,”時君棠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輕蔑,“朝廷撥下的二十萬兩賑災銀,就讓你眼紅心熱到這般田地,連日后長遠的路,都舍得一刀斬斷了?就憑這等眼界,也配奢求我時家扶助?””
石弘一臉不解:“是下官愚鈍,懇請時族長明示。”
章洵微挑了挑眉,他沒想到一州刺史這么輕易就被棠兒的話勾起,這人竟貪成如此,還真是讓人想不到。
“我要朝廷拿出百萬兩的賑災銀款。”
石弘倒抽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望向座上女子。她卻依然神色平靜,說出百萬兩銀子就像講天氣一般正常:“百,百萬兩?這,朝廷肯嗎?”
“你先前將天災爛攤子盡數拋給朝廷,朝廷自然不肯。”
石弘認真聽著。
時君棠接而條分縷析道:“所以,我才讓你開棚施粥。一旦流民聞訊返鄉,萬千張口等著吃飯喝水,無數倒塌的屋舍需要重建,被冰雪毀壞的田地亟待修整,來年的秧苗種子亦需銀錢購置……”
石弘恍然大悟:“時族長說得對,這層層疊疊的窟窿,可不是二十萬兩能夠填滿的。屆時,百萬兩之請,便不再是漫天要價,而是解燃眉之急的必須之數。”
他盡是想著眼前的利益了,實在目光短淺啊,石弘再次一揖:“下官這就去辦。”說著匆匆離開。
他一離開,時君棠和章洵對視了眼。
時君棠搖搖頭:“這樣的人是怎么當上青州刺史的?”
“石氏是這里的大族,兩地的官員大部分出自世族。”石弘親自來抓那些上京告御狀的百姓才在這個小縣城暫待的,章洵道:“不過石氏一族真正掌族的人是石弘。待你到了青州,便會見到石氏一族的族長。”
“我此行的目的一是找你,二是救出卓叔和明暉堂兄。那些欲投靠的世族暫且不說。”
“我陪你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