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兒提著食盒,推開書房門,暖氣撲面而來,當她看到書房里的情景后,心頭狠狠一擊。
只見書案后,一男一女疊坐,女子的裙擺被撩起,岔開腿,坐在男子腿上,一只手抵在男人胸口,一條胳膊的衣袖被捋,露出粉色衣袖下白生生的酥臂。
而那男子,一手環著女人的腰肢,一手握筆,蘸取茶汁,在女人雪白的酥臂上寫著什么。
女子被那筆尖搔弄癢了,笑得前仰后合,而她開門的響動驚了屋里嬉笑親熱的兩人。
女子趕緊從男人腿上起身,理好自己松散的衣裙,卻并不離開,靜立于一側。
“你出去。”陸婉兒面皮漲紅,走進屋里,將手里的食盒擱下,對著那女人說道。
粉衣女子叫藍玉,是男人的小妾,而這男人正是謝容。
陸婉兒是正頭娘子,她的話,作為侍妾的藍玉該聽應,然而在陸婉兒說完話后,她仍靜立于謝容身邊。
直到謝容說了一聲:“你先下去。”
藍玉這才應是,款款退出了書房。
待人走后,屋里只剩他二人,謝容開口問道:“你來做什么?”
陸婉兒將心頭的不平壓下,扯出一抹笑:“妾身做了點心,拿過來給夫君嘗嘗。”
謝容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臉上沒什么表情:“不必了,我現在沒甚胃口。”
陸婉兒并不意外他的態度,自他們從海城回來,他對她的態度,雖說不至于惡劣,卻絕對稱得上冷淡。
她和他成親以來,也許只有她剛去海城那會兒,他對自己還算溫和親近。
只是時常會晃神,有一次喝多了酒,情之所至,他一面哭一面拉著她的手,嘴里喃喃念著兩個字,阿纓。
后來,朝廷給謝容下了調令,并派專人隨護他們回京,當時她看著那些隨護之人,覺著奇怪,不像是隨護,反像是看押。
直到他們一行進了京,才得知一個天大的消息,她的父親還活著!
之后,有關他的消息越來越多,風向漸漸開始不對。
謝容回京后并未得到重用,而是賦閑在家,連同公爹謝山也暫解職務。
明面上的原因不叫人信服,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再之后……謝家已出嫁的女兒謝珍,也回了娘家,被休了。
謝家父子立于官場多年,不會不明白其中根由,在百姓們還在傳遞小道消息之時,那些權貴們早已洞悉事情的來龍去脈。
自此,謝家無人給她好臉,包括她的夫,謝容,而她在謝家的日子越發不好過起來。
當年,陸家從京都撤離,祖母將她叫到跟前,讓她一同回老家,她說她已是謝家人,沒有隨他們離開,而是去了海城。
現在呢,她,還有留于京中的陸家人皆是隨時待宰的人質,用來威脅她父親的軟肋,他們哪里也去不了。
“夫君……我……”陸婉兒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謝容卻抬手,止住,接著說道:“不必多說,我謝家受你陸家牽累還不夠?”
陸婉兒掩于衣袖下的手緊緊攥住,苦水把心灌滿,她將桌上的食盒提起,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剛出院門,走了沒一會兒,就見前方立了兩人,一個正是前一腳離開的藍玉,另一個則是被休棄的謝珍。
陸婉兒只當沒看見她二人,帶著丫頭從她們面前經過。
她要離開,卻偏有人要留她,只聽身后一聲啐:“什么世家貴女,我看就是涎皮賴臉的貨色,我謝家也不知倒了幾輩子血霉,叫這么個喪門星給沾上。”
經歷了這幾年,陸婉兒已不是從前那個陸家千金,沒了父親給她托底,那一身嬌蠻和傲慢早被歲月給侵蝕,殘留的一小部分,不夠她調用。
這幾年好像比她活過的前十幾年都要漫長。
沒有快樂,只有譏誚和嘲諷,不只來自謝家的,還有從前那些巴結她,討好她的門戶。
在她生命的前十五年,也就是出嫁之前,她的生活就像精挑細選出來的上等水果,稀罕,甜,甜中帶一丟丟酸,非但不影響它的整體味道,反而增添豐富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