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寒風刮著,屋里燃著暖氣,戴纓和陸溪兒躺于榻上,兩人側著身,有一句無一句地說著夜話。
從剛才開始,都是戴纓說自己近三年發生的事情,這會兒她也要問一問她。
“你的婚事可有著落了?”
按照年紀,陸溪兒如今年紀也大了,她便多問一嘴。
陸溪兒沒有說話,搖了搖頭,過后又輕輕地嘆了一聲。
若陸家還是那個陸家,她早該許配人家,然而大伯出事后,陸家只剩下空架子,原該門當戶對的人家變得不再門當戶對。
何況以當時老夫人那個身體情況,自顧不暇,哪有精力張羅她的親事。
她的親祖母曹氏又是個扒著門框狠的人,只在府里高聲,但凡對外的大事、緊要事,她又縮躲著。
后來,小叔辭官,帶陸家大房回老家,之后再輾轉到大燕關,到了大燕關這等邊城,更是沒有合配之人。
她好端端一個大家小娘子,生生把年齡拖大了。
“沒呢,阿纓……”陸溪兒說道,“我想過了,不嫁了,這輩子就這么獨身也挺好。”
戴纓笑道:“這就是胡話了,哪有不嫁人的,你大伯回了,他會重振陸家,你也不必擔心,有他在,還怕給你找不到一個好婆家?”
“那也不好辦哩,我這個年歲,誰家愿意?就算有愿意娶的,要么是家中續弦,要么年歲不合配,總歸不美。”陸溪兒眨了眨眼,聲音低下去,“我也不愿將就,不如就這么伴在老夫人身邊,豈不自在?”
戴纓這回沒再說什么,陸溪兒的年紀對女子來說,已過了最好的嫁齡。
若想找個門第不差且年紀相當的,卻是很難了。
以陸溪兒的身份,定要做正頭娘子的,然而,大多數男子十五六歲便會娶妻。
如今陸溪兒年歲已有十八,單論年紀,和她年歲相當的男子皆已娶妻室,比她小的呢,年歲不合,再就是比她年長且家中妻位還空懸的,那必是續弦了。
正在思忖間,陸溪兒玩笑似的說道:“我想好了,也不叫大伯和老夫人操心,我就留在這府里,想來你這個伯娘也不會嫌棄我就是了。”
戴纓還未反應過來,陸溪兒彎眼笑道:“是不是呀,伯娘?”
戴纓面上一紅,嗔怪道:“說你的事情哩,你倒會,打趣我起來。”
“什么打趣,早晚的事。”
戴纓嘴角含笑,轉過身,平躺于榻間,輕輕舒出一口氣,她的心定了,到了北境……
從她進入陸府,在看到老夫人,陸溪兒,還有崇兒,還有老夫人跟前的石榴和其他陸家的老人們,竟然有一瞬間的恍惚,同他們說上話后方覺著真實。
“阿纓……”
這個時候陸溪兒又開口了。
“什么?”戴纓問道。
“婉兒她不愿跟我們走,她去了海城。”陸溪兒說道,“你說……她現在如何了?”
戴纓沒說話。
“應該不會很好,但這是她自己選的路。”陸溪兒說道。
陸溪兒對陸婉兒的恨怒中摻雜了一絲怒其不爭。
戴纓心想著,她二人從前再怎么吵再怎么惡心對方,也是住在同個屋檐下,陸溪兒又是個嘴硬心軟之人,這個時候的她一定了解了陸家的處境,必然知道之后會發生什么。
“你說大伯還會管她么?以前她在家中,因有大伯撐腰,那簡直……眼睛長到了頭頂,上面又有老夫人疼,她在老夫人和大伯跟前賣乖,在別人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臉。”
其實戴纓有些不愿談及這么個人,不為別的,因為她和陸銘章一路走來屬實不易,并不想將陸婉兒和陸銘章牽系在一起。
她試圖將他二人切割開。
陸銘章是陸銘章,陸婉兒是陸婉兒,而她想要將二人區別開是因為陸婉兒曾經對她的傷害,讓她無法釋懷。
這個傷害同陸銘章不能說毫無關系。
她甚至在想,前一世,當陸婉兒傷害她時,陸銘章這個父親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陸婉兒行事之前,他知道還是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么在陸婉兒行事之后呢?對這個女兒犯下的惡行仍不知?
所以說,是默許,是放縱,還是給她善后……往往這么一想,她的心就會不平靜好長一段時間。
陸溪兒聽不到戴纓的回應,也就不再說了,以為她睡了過去,卻聽到她的一聲輕嘆。
……
戴纓這一夜歇在陸溪兒屋里,陸銘章這一夜也去了別處,他正同陸銘川還有張巡等人趕往虎城,一路快馬加鞭,星夜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