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那話本子也被她翻爛了。
慌那自然是因為,一來,不知陸銘章如今走到了哪里,他說他先去北境,讓她留于城中等消息,他和她的時間需得錯開。
不知他能否安然抵達北境,是不是和陸家人已經團聚。
再一個心慌是因為她自己,不知自己能否安然脫困,逃離羅扶京都,如果逃不走,就會很麻煩,可能不是一個‘死’能解決的。
想到這里,戴纓看向鏡中的自己,抬起手,從高聳的發髻抽出一物。
那是一支白玉簪,有著柔白的玉身,她將它放到眼下看了兩眼,是她在雨巷獻給他的那支,后來他還給了她,親自簪于她的發間。
她的指腹在它身上緩緩撫過,感受那通身溫潤的觸感,最后一點點滑到它的尖端處,在那里停了停,再一抬手,將它重新簪入云髻。
正在此時,歸雁走了進來:“娘子,馬車已經備好了。”
“好。”戴纓應了一聲,左右閑著無事,準備去街上走走。
誰知前腳剛邁出宅門,一輛馬車停在門口,把本就不算闊大的宅門攔了個嚴實,不及她反應,馬車跳下來一人。
與其說是跳下來的,不如說那人像一片嫩黃的樹葉飄下來的。
在她還未看清她的臉時,那熟悉的,像黃鸝一般清靈的聲音已響起。
“你去哪里?”
戴纓看著眼前的元初,說道:“去街上隨意走走。”
元初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說道:“街市有什么可逛的,你來這兒時日也不短,還沒逛夠?”接著將她帶到自己那駕豪逞的香車前,“上車。”
“做什么去?”
“你先上車,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兒。”元初催促戴纓趕緊上車,莫要耽誤時候。
戴纓上了馬車,元初緊接著也上了車。
馬車緩緩啟行,走了一會兒,戴纓揭起車簾,看著街邊來往的人流,問道:“這不還是在坊市。”
“還沒到地方,急什么呢。”元初說罷后,拍了拍戴纓的胳膊,這次沒有再顧左右而其他,而是徑直問道,“長安又護著你家大人走了?”
戴纓放下車簾,點了點頭。
元初輕嘆道:“這一去……不知幾時才回……”
戴纓一直想不明白,元初看上了長安哪一點,從前她不好問,如今兩人漸熟,問了出來:“殿下為何對長安這般在意?”
元初眸光輕斜,臉上是她那慣有的矜傲。
“你是想問我中意他哪一點?”
戴纓點了點頭,她不好問得太直白,不過元初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比她更直率。
元初掩嘴笑出聲,之后眼睛滴溜溜一轉,對著戴纓說道:“你問的這個事啊,我還真想過。”
“那……想明白了么?”
元初搖了搖頭,語調帶了點迷惑不解:“沒呢,沒想明白,要不你替我想一想。”
戴纓替她想過,當然也不全是替元初,最重要還是因為長安,畢竟長安同陸銘章形如一體。
一個迎光,一個背陰。
最開始,她認為元初對長安有意始于一種好奇,一個在宮道上駕車的宮外人,有了好奇才想要去了解。
可能對元初這個青春之齡的公主來說,那些權貴子弟反而吸引不了她。
因為他們有的那些身外之物,她也有,他們沒有的,她也有,甚至更多,在枯燥的高墻生活里,她需要尋求差異和新奇。
一輛普通的馬車,馬車上一個普通的驅車人,這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過,偏偏出現在了最不該出現的地方,雪天的宮道。
于是,這一畫面撞進元初的眼里,迅速襲入她的腦中,產生了反應,好奇。
這只是一個開端,真正讓她越陷越深的是長安對她的態度。
習慣了被人高捧和迎合的她,卻在長安那里遇了冷,他對她恭敬有余,卻無半點迎合討好,始終保持著一段固有的距離。
從來被高捧的一顆心受了挫,那么,在新奇的驅使下而產生的頑心漸漸變了質,變成了不服,從而想要去征服。
換之,元初自己把自己束起,在身上打了個結,然后將繩結的一端遞到長安手里。
能否得以解脫,全憑他愿不愿拉動手里的那根繩。
只要長安對她的態度一直這么敬而遠之,這個結就一直在,除非她自己放下,可是顯然,這位一貫要什么有什么,被人迎合慣了的金城公主是放不下的。
也許她放不下的不是具體的人,只是想要征服,以及那一瞬間的成就。
不過這也只是戴纓沒有依據的隨想。
感情這事最不好說,譬如她和陸銘章,先拋開兒時的舊事,她和他之間真正的開始,源于一場利益交換。
她需要他的庇護,而他……想要她這個人……如此一分析,更加上不得臺面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