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陰影。
    “……應該的。”
    她輕聲說道。
    “你救了我的命。”
    “這些，都是我欠你的。”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
    “我也很喜歡做這些。”
    “只有在調配這些藥劑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而不是一個……等待死亡的囚徒。”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說的脆弱與悲傷。
    讓秦楓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了她那神級職業千鴆蠱尊的殘酷代價。
    每日服毒，年煉蠱蟲。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這個外表清冷的女孩，內心深處，究竟背負著怎樣的痛苦與絕望？
    按摩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
    秦楓看著她那纖細而倔強的背影，忽然開口。
    “學姐。”
    “已經很晚了。”
    “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和。
    生怕驚擾了這只，看似堅強，實則早已遍體鱗傷的蝴蝶。
    楚幼微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走到角落，拿起自己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外套，穿在身上。
    然后，又將那根挽著長發的木簪取下。
    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遮住了她大半的側臉。
    也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
    她整理好衣物，動作不急不緩，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
    然后，她邁開腳步，朝著門口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的腳步，很輕，很穩。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總是那么安靜，那么沉穩。
    秦楓就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近。
    又看著她，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然而，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停在了門口。
    背對著秦楓。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只有墻壁上，那盞暖黃色的壁燈，在靜靜地散發著光芒。
    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顯得，格外的孤單。
    秦楓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
    楚幼微終于，再次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飄。
    像是一陣風，隨時都會散去。
    “老板。”
    她叫他。
    用的，是那個有些生疏的稱呼。
    “您這一天……”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詞。
    又像是在，鼓起全身的勇氣。
    “……都去哪了啊？”
    這個問題，問得小心翼翼。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試探與不安。
    秦楓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去哪了？
    去玫瑰公會總部，平息了空間風暴。
    去給一個二轉失敗的強者，重塑了經脈。
    去布下了一個，足以守護南陽市安危的次元大陣。
    這些事情，任何一件說出去，都足以在整個南陽市，掀起軒然大波。
    但這些，都涉及到孫有容的機密。
    涉及到玫瑰公會的核心利益。
    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秦楓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真實的答案。
    “哦。”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
    “去了一趟武清歡的家。”
    “她邀請我……去吃晚飯。”
    話音，落下。
    秦楓清晰地感覺到。
    整個按摩房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寒意，從門口那道纖細的背影上，彌漫開來。
    楚幼微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手，還保持著即將握住門把手的姿勢。
    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武清歡。
    那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里。
    那個總是像太陽一樣，耀眼奪目的少女。
    那個家世顯赫，天賦卓絕的，玫瑰公會大小姐。
    那個，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的天之驕女。
    原來……
    他一整晚，都是和她在一起。
    在那個，自己永遠也無法踏足的，云頂莊園里。
    吃著，她親手做的晚飯。
    楚幼微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奢華的餐廳，璀璨的燈光。
    英俊的少年，與嬌俏的少女，相視而笑。
    氣氛，溫馨而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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