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知道,杜臨只是想讓他好好活著,永遠保持理智。所以用這么一個遺愿拴住了他,讓他不要不顧性命地報仇,更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果然,杜臨死在了去嶂州的路上。
然后鄭清成為了杜臨。
當初鄭清在幽山把杜臨救下,就是覺得這孩子和他長得挺像,他們有緣。
為了當一個好官,他事必躬親,累得又黑又瘦,滄桑不已。
以至于回了京兆杜家,那些人都沒有發現他是個西貝貨。
也是,杜臨十歲離家進京,如今已經二十五歲,十五年光陰橫貫其間,相貌、性格都會改變。
但還是有人背地里議論,說二公子性格變化太大了,都不像杜家人了。
杜夫人看出來了,在他說出杜臨的遺愿后,杜夫人沒有拆穿他。
只是鄭清沒有想到造化弄人,杜家給他聘的妻子,竟然是小秦氏,他殺母仇人的侄女。
沒有正當理由拒絕,他就只能接受。每次看到小秦氏,他都會想到她姑母那張面目可憎的臉。
他對這個妻子除了厭惡生不出任何感情。
前年重陽節,小秦氏提議讓他帶著學子和官員們登南山,并且在味馨坊訂了糕點,他就知道她要動作了。
于是他裝作什么都不知道,順水推舟,并且在事后干脆利落地休了她,依律判她刑罰,得到了“杜知府大公無私、大義滅親”的好贊譽。
其實鄭家的人他一個都沒想放過的,不曾想去年娘親忌日,四房竟去祭拜了娘親。
他的四弟和四弟妹是好的,他那小侄女也是個聰明人。
前天她來找自己,第一句話竟然是:“二伯,死老太婆要進京了。”
她叫他二伯。
她認出來了。
除了杜夫人,第一個認出他的竟然是這個從未見過真正的杜臨的小侄女。
“二伯若有什么想說的、想問的,只管去吧。”小侄女說,“不然以后就沒機會了。”
想到這里,杜知府的房門忽然被敲響,隨官焦急的聲音傳來:“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他開門,問:“怎么了?”
“鄭家人在回滎陽的路上遇到了土匪!報信的人說,情況很是慘烈。”
杜知府穿好蓑衣,冒雨帶著隨官和侍衛們趕往事發地。
等到了那里,只見人仰馬翻,好不狼狽,所謂的土匪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最大的那輛馬車外,許多人在痛哭。
“老太太沒了!”
杜知府過去看了一眼,只見鄭老太太被砍得面目全非,右腿和左手都被砍掉了,臉被劃得稀爛,但仍可見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又有人喊起來:“傅姑娘的血止不住啊!”
只見傅湘語后背的傷口從左肩直至右腰,橫貫了整個背部,現在血流如注,傅湘語早已陷入了昏迷。
鄭家隊伍一片混亂。
而在這樣的混亂中,杜知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和輕松。
大雨瓢潑,仿佛可以沖刷走所有的骯臟和險惡。
杜知府想,明天一定會是一個艷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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