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他才在炕邊坐下,默默守著她。
沈晚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甚至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現代,看見了爺爺在藥圃里侍弄草藥的身影,聽見了父母在廚房里為她準備藥膳的輕聲笑語,還有大哥二哥湊在一起研究病例、偶爾拌嘴的熟悉場景。
他們都圍在她身邊,臉上帶著寵溺和溫暖的笑容,一聲聲地喚她:
“阿晚……”
“小妹……”
那份遙遠的、刻骨銘心的思念和孤獨感,在病中脆弱的時刻,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睡夢中的沈晚,眼角逐漸有淚水滲出,順著發燙的臉頰無聲滑落,她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仿佛想把自己藏起來。
就在這時,一只有力的手臂輕輕環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一個溫暖又帶著熟悉氣息的懷抱里。
夢中的沈晚似乎感受到幾分安全感,緊蹙的眉頭微微松開,瑟縮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無意識地朝那熱源靠了靠。
霍沉舟看著她眼角的濕意和睡夢中流露出的那份罕見的脆弱與悲傷,眉心緊緊鎖起,黑眸中盛滿了心疼與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他很想知道她夢見了什么,為什么會流淚?
他低頭,輕輕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舌尖嘗到一絲咸澀。
然后,是珍視的、細密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眼瞼、臉頰、鼻尖,帶著安撫的意味。
睡夢中的沈晚只覺得臉上癢癢的,像是被大狗狗舔來舔去,有點癢癢的,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對上男人幽深的眸子。
她此時感覺腦子還有些昏沉沉的,但那種發高燒的頭疼已經消失了。
沈晚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人,聲音還有些沙啞:“霍沉舟,你干嘛呀?”
霍沉舟沉聲道:“你做噩夢了,哭了。”
他說著,指尖輕輕撫過她剛才被淚水浸濕的睫毛,“夢見什么了?哭成這樣?”
沈晚聞,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打了個哈哈:“有嗎?可能是燒糊涂了吧,我都不記得了。”
霍沉舟沒說話,只是那雙幽深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和慌亂。
他的阿晚,似乎在隱瞞著什么。
沈晚心里發虛,總不能說夢見了現代的事情吧?
那也太離奇了,說不定霍沉舟會把她當成神經病。
很明顯霍沉舟并不信沈晚說的話,面無表情地盯著懷中的女人。
沈晚被看得有些頂不住,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我真的忘了……”
霍沉舟似笑非笑:“不會是夢到什么野男人了吧?”
這話一出,倒是把沈晚給噎住了,她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伸手錘了他肩膀一下:“你想什么呢!都燒成這樣了,哪還有心思夢什么野男人?要夢也是夢你這個家養的好不好!”
霍沉舟伸手,用指腹理了理她鬢角因為出汗而變得潮濕的頭發:“真的?”
沈晚被他這危險的眼神看得心尖發軟,連忙點頭:“當然是真的了!我心里只有你,裝不下別人了。”
她說著,為了增加說服力,還仰起頭,主動在男人的下巴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后使勁又往他溫熱的懷里鉆了鉆,臉頰蹭著他堅實的胸膛,扭動著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聲音含混地嘟囔:“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睡覺吧,我困了……”
霍沉舟被她這依賴的小動作取悅了,他唇角微勾,挑了挑一側的眉毛:“你還能睡?你都睡了一下午了。”
沈晚在:“嗯……還是有點沒精神,渾身沒力氣……”
然而,她突然想起另一件要緊的事,猛地從霍沉舟懷里坐了起來。
霍沉舟懷里驟然一空,看著她突然的動作,抬眸問道:“怎么了?”
沈晚解釋:“我換一下衛生棉吧,好幾個小時沒換了,不舒服。”
“好。”霍沉舟應了一聲。
都是老夫老妻了,沈晚也沒避著他,直接掀開被子,從炕頭柜里拿出干凈的衛生棉,然后換上。
換下來的那個,她用干凈草紙仔細包好,暫時放在一邊,準備明天再處理。
做完這些,她又重新縮回被窩,自動自覺地滾進霍沉舟張開的臂彎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這下可以睡了……”
霍沉舟聽著懷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晚安,小寶寶。”
沈晚咕噥回應:“晚安,老公……”
*
第二天,沈晚已經徹底退了燒,又恢復了活力滿滿的狀態。
上午,她接到秦衛東的電話,說是有好東西要給她,約她在友誼飯店見面。
沈晚到了友誼飯店,秦衛東熱情地招待了她,還將她帶到了自己寬敞的辦公室,他神秘兮兮地關上門,笑著問:“嫂子,你猜猜,我今天要給你什么好東西?”
沈晚還真猜不到,搖了搖頭:“什么呀?這么神秘。”
秦衛東有些得意地從自己辦公桌的抽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黑色塑料外殼、帶個小屏幕和按鍵的玩意兒。
他遞給沈晚:“嫂子,你看!”
沈晚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她仔細看了看,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嗶嗶機?”
秦衛東一聽,倒是很驚訝:“嫂子,你竟然認識嗶嗶機?!”
這種新鮮貨一般只有南方沿海地區的人才接觸得到,在東北這地方,別說認識了,很多人恐怕連見都沒見過。
所以他非常驚訝沈晚竟然能一口叫出這東西的名字。
沈晚笑了笑,“認識,你新買的?花了不少錢吧?”
秦衛東立刻來了興致,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嫂子你真識貨!這可是我托了好些關系,特地從香江那邊帶回來的最新款!一個要好幾千塊呢!貴是貴了點,但特別好使!
你看,有了這個,以后我想找你,或者你有什么急事找我,就不用到處打電話、托人傳話了。我只要往尋呼臺打個電話,把你的號碼和簡短信息發過去,你這機器上嗶嗶一響,就能看到我留的,多方便!比電報快多了,還比電話靈活,隨時隨地都能聯系上!”
沈晚“嗯?”了一聲,有些詫異地看向秦衛東:“你的意思是,不會是想送給我一個吧?”
秦衛東笑容滿面:“對啊!嫂子你真聰明!我要送你和霍大哥一人一個!咱們仨一人一個,聯系起來才方便嘛!”
一人一個?一個幾千塊,兩個加起來可就小一萬了!這也太貴重了。
沈晚立刻搖頭,拒絕道:“不行,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禮物我們不能收。”
秦衛東急切解釋:“害!嫂子,這算什么貴重啊!跟你給我們提供的藥膳方子比起來,這倆小玩意算什么?你是不知道,光是靠著你提供的那些藥膳方子,現在每個月純盈利都穩定在這個數以上了!”
他比劃了一個讓普通人咋舌的數字,“而且名氣打出去了,帶來的人脈和潛在收益更是沒法算!就這兩個嗶嗶機,連零頭都算不上!就當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沈晚依然搖頭:“一碼歸一碼。藥膳方子是我們合作的一部分,當初談好了條件。這嗶嗶機是額外的,無功不受祿。”
秦衛東:“嫂子,你就當是幫我個忙,行不?你看,我生意越做越大,有時候遇到些急事、也好及時聯系你們,你們有了這個,我方便,你們也方便,咱們溝通效率高了,才能一起賺更多錢不是?這機器就是個工具,你真的不用有這么大的心理壓力。”
他這話說的在情在理,沉吟片刻,終于松口:“那好吧。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而且,這兩個嗶嗶機,算我們借用的,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們一定盡力。”
秦衛東見她終于收下,頓時眉開眼笑:“行行行!嫂子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們收下就行!”
沈晚低頭隨意擺弄了一下嗶嗶機,雖然比不上手機,但也很方便了。
她突然想起還在秦衛東飯店干活的陳愛珍,便順口問道:“對了,衛東,陳大姐最近在你這邊干得怎么樣?還適應嗎?”
秦衛東:“陳大姐人實在,手腳也麻利,眼里有活,從不偷懶。上周剛給她升了后廚幫廚的小組長,工資也漲到一個月六十五塊了,她挺高興的。”
沈晚點點頭:“那就好,她能立住腳,我也就放心了。”
秦衛東:“要不然我把她叫過來,你們聊會兒?她這會兒應該在備菜。”
沈晚搖搖頭:“算了,不打擾她干活了,讓她好好忙吧。下次有機會再聊。”
“行,那我送你出去。”秦衛東說著,引著沈晚往外走去。
兩人剛走到大廳,快接近門口的時候,大廳靠里的一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先生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呼吸急促,身體軟軟地往旁邊倒去,碰翻了桌上的碗碟,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同桌的家人頓時驚慌失措地叫喊起來:“爸!爸你怎么了?!”
“快!快去找車!”
大廳里原本輕松就餐的氣氛瞬間被打破,頓時亂作一團,其他食客紛紛驚疑不定地看了過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