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來了?”
“昨晚那局怎么樣啊?”
她身上灑了香水,香氣幽幽浸在空氣里,味道是不尋常的好聞,但涂明不喜歡,太過熱烈,讓初夏時節也顯出幾分躁動。一路不見她嘴停,直到拐進工位。
果然是我部門的員工。
涂明帶過各種各樣的員工,不論他們私下如何,至少在公共場合都姿態端正,徹底放下身架胡說八道的,他今天也是頭一回見。他視力好,掃了那員工隔板上的名字:lumi。
盧米坐到工位上,抬眼看到一個男人拐進大老板luke辦公室,那男人挺直的身板,一臉嚴肅,好生生一張臉寫著官司,看起來不好相處。將椅子轉到尚之桃身邊,對她說:“瞧見剛剛進去那人了么?不會是我們新老板吧?不是說新老板是個弄潮兒?怎么看著苦大仇深的。”
尚之桃被她逗笑了:“我剛剛也看到了,但我覺得看著很正派。”
“管他呢!”
盧米又將辦公椅轉回自己工位,打開電腦給供應商派活。她干活麻利,效率高,手指敲在電腦上噼里啪啦響,不帶歇氣。偶爾抬眼間,看到那男人從luke辦公室出來了。緊接著工作群彈了消息:“請大家于1030分準時到501會議室開會。”
“flora,剛剛那個八成是我新老板了。”盧米對尚之桃說。凌美有英文名文化,每個員工都有英文名字,入職之前就要想好。她懶的起,順手填了自己中文名音譯過的lumi,尚之桃的英文名是flora。
盧米頂討厭大家在公司里叫英文名,這讓她覺得這是水仙不開花-裝蒜呢!
夾著筆記本跟在
同事后面去501,會議室里坐滿了人,luke和那個男人坐在一起。男人一身正氣,坐在那板板正正,與人打招呼的時候微微頷首,嘴角含笑,又帶著疏離。有點像舊時的先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書卷氣。
大尾巴狼。
盧米腦子里突然冒出這么一個詞來,她常年見各種人,碰到這樣端著的,就下意識覺得對方在裝腔作勢。她喜歡男人像luke一樣,進攻撤退隨他自己,狼性就掛在面相上,不裝。
盧米對這樣的見面會并不很有興趣,找了后排的位置往那一貓,就準備蒙混過關了。混日子的態度極其鮮明。抬眼的時候看到luke似是帶著一分嘲諷掃了她一眼,她心里切了一聲。luke私下說過她爛泥扶不上墻,她則無所謂,扶不上就扶不上,我上墻做什么?墻上風吹日曬有什么好?
電腦上供應商還在跟她說工作的事,她微低著頭回消息,長指甲敲鍵盤的聲音,像為這個會議專門配的速記。
涂明循聲看了她一眼,眉眼神情緊了緊,又收回眼神。來日方長,下屬也需要規訓,他不急于一時。從前在學校教兩年書,帶學生跟帶員工其實并沒有太大分別。
“我叫涂明,大家叫我will就好。辦公室就在各位工位對面那間,歡迎大家來交流。”沒了。涂明沒準備什么隆重的開場白,沒必要。他自己也不喜歡隆重,所有的事,簡單最好。就連衣服顏色都是黑白灰,永遠不會出格。
他也不要求下屬介紹自己,他覺得那像大型相親現場特別別扭。簡單介紹后就說:“接下來會請tracy部門幫忙安排一對一溝通,沒什么提綱,隨便聊聊,認識一下。”
就這么散了會。
?
盧米參加了一個五分鐘見面會,什么有用消息都沒有,新老板一句廢話沒說,就連標點符號都省著用。當然,正經話也沒說。真稀奇。果然luke招的人像他。出會議室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涂明站在會議桌前目送大家。明明文質彬彬一個人,再仔細端詳一眼,又看出那么一點不安分,骨子里帶著那么一點兇狠。
真少見。
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尚之桃嘮叨:“我看我新老板第一眼就覺得他八成是個陰險小人。你說從前的老板們吧,也有看著}人的。但讓我脊梁骨冒涼風的,這是頭一個。”
“讓你脊梁骨冒涼風?”尚之桃詫異的睜著眼,她還沒見過盧米怕過誰。
盧米哆嗦一下:“對。我隱約覺得我這好日子到頭了,以后日子不好混了。”
尚之桃被她逗笑了,鄭重反對她:“你說你混日子我不同意,你干活比誰都快,所以比別人看起來清閑。”
“萬一我老板瞎呢?”盧米問了一句,又自問自答:“我橫不能這么倒霉碰到一個瞎子。”
她自顧自念叨,尚之桃在桌下踢了她一腳,她回過頭,看到剛放下餐盤的涂明和luke。luke眼掃過她們,對她們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涂明呢,神色平靜,好像根本沒聽到她說他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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