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被那家丁領著,拐進一條昏暗的長廊。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柳月溪瘦瘦的背影,跟著封三管事,消失在了一扇厚重的紅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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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陽被帶到一處僻靜廂房外,領路的家丁停下腳步,側身說:“道長今晚就在這休息,待會有人會送來儀程冊子,道長可以先熟悉熟悉流程,宅內夜間莫要隨意走動。”
說完,家丁便轉身離去了。
廂房門虛掩著,玄陽推門進去,發現屋里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有盞油燈,微弱的火苗輕輕搖曳著。
靠墻的條案上,居然也擺了個暗紅色的“囍”字牌,前面供著一碟看不出模樣的干果子。
他剛在桌邊坐下,門就被敲響了,又是一個下人端著一個木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本薄薄的、紙頁泛黃的手抄冊子。
“道長,這冊子是明晚亥時儀程的細目,請您過目。”下人放下東西,垂手退到門邊,“管事的交代,道長是明白人,該走的過場走好便是,夜間還請不要出門亂跑。”
等那下人離開后,玄陽拿起冊子,封皮上一個字也沒有。
他低聲自語:“三次?”
短短一會兒,封家已經三次提醒他夜里不要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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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柳月溪跟著封三管事穿過幾道月洞門,越往里走,廊下的燈籠越發稀疏,光線昏沉。
偶爾有仆婦低頭走過,腳步匆匆,對封三管事行禮時眼神都不敢抬,看樣子很是懼怕他。
正走著,旁邊一道院門里忽然歪歪斜斜走出個人來,險些撞上柳月溪,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敞著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蜈蚣似的舊疤。
男人瞇著眼,目光在柳月溪臉上身上掃了一圈,嘿嘿笑道:“喲,三管事,這哪兒來的水靈丫頭?看著挺面生啊。”
柳月溪臉色一白,往封三管事身后縮了半步。
“這是柳老漢的閨女,請來幫夫人瞧病的。”封三管事說:“魁教頭,您酒喝多了,當心腳下。”
封魁嗤笑一聲,晃了晃手里的空酒壺,竟伸出一只手來,似乎想去抬柳月溪的下巴:“急什么,讓我看看這手。。。。。。能不能摸出個好歹。。。。。。”
他手剛伸到一半,就被封三管事擋回去了,他臉上帶著笑:“魁教頭,老夫人這幾日心氣不順,最聽不得喧嘩,您要是閑了,不如去前頭看看團練的弟兄們夜巡可還盡心?”
封魁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橫肉抽動了一下,盯著封三管事看了兩秒:“行,那我看看去。”
他又看了柳月溪一眼,搖搖晃晃地轉身走了。
封魁走后,柳月溪心還怦怦跳著,她穩了穩心神,小聲對封三管事說:“謝。。。。。。謝謝三管事。”
“那是府上團練的教頭封魁,管著護院的人,以后不管在哪見到都離他遠點。”封三管事腳步未停,“你是我請來幫老夫人瞧病的,要是在府上遇到什么麻煩,可以來找我。”
“曉得了。”柳月溪低頭說。
又繞過一道回廊,眼前出現一個更顯幽靜的院落。
還沒進門,里頭就猛地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哭得幾乎岔了氣,悲慟里夾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尖利:“我的兒啊。。。。。。你死得慘啊。。。。。。你讓娘怎么活啊。。。。。。”
哭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聽得柳月溪頭皮一緊。
封三管事臉上沒什么表情:“是老夫人在里頭,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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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萬籟俱寂。
封家宅院西側的高墻外。
呼!
一道黑影閃過,兩步上墻,左手在墻頭瓦沿輕輕一按,整個人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樹葉,輕盈地翻過了墻頭,悄然落進院內雜草叢生的陰影里。
正是“搶婚大盜”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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