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嬸、老武叔、肖老太婆這些人都嚇壞了,立刻派村里跑得最快的小伙子,去請傈僳族的女巫來看病。
韓煦也飛鴿傳信到分部,請他們找個當地最好的郎中過來。
女巫一看是晏三合病了,連藥都沒有開,扔下一句“心病還需心來醫”,就唱著山歌喜氣洋洋地離開了。
把肖老太婆氣得,低頭擰了一把小孫孫的鼻涕,朝她背影就甩過去。
<div??class="contentadv">郎中也來了。
手扣上脈搏,沒有脈相,他大聲嚷嚷道:“人不中用了,不中用了,趕緊準備后事吧!”
韓煦一拳打過去,怒道:“治不好她,你得先死。”
郎中鼻孔里,緩緩流出兩條血漬,哭喪著臉道:“我開方子,我馬上來開方子。”
這些,晏三合都看得見,聽得見。
她感覺自己魂魄浮在半空中,看著宅子里來來往往的人。
石嬸在熬藥,手里拿了把破扇子,一邊扇,一邊嘴里還在念著阿彌陀佛;
老武叔在設壇招魂,幾個兒子在邊上幫忙,還你一,我一語的埋怨老武叔人老了,手腳一點都不利索。
肖老太婆兩只手插著腰,沖著晏行的牌位數落,讓他在下面多保佑保佑孫女,別正事兒不干,光顧著和女鬼打情罵俏。
床邊,韓煦絞了塊熱毛巾,替她擦著額頭的冷汗。
他的臉上戴著面皮,看不出喜怒,但眼里都是熬紅的血絲。
她還看到了晏行。
晏行搬來一張長梯,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最高處,他把手里的書放上去。
放好書,他又從懷里掏出信,小心翼翼地塞到書頁里。
然后一步一步從梯子上爬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他長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擔。
晏三合大喊
一聲“祖父”,晏行像是聽到了,抬起頭。
目光與她對上的瞬間,她看到他臉色一沉,怒呵道:“小畜生,還不趕緊滾回去,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著晏三合,她只覺得身子猛地往下一墜,魂魄又歸了位。
睜開眼,看到的是韓煦,這人的眼睛里都是紅血絲。
“醒了?”
晏三合眨了下眼睛。
“感覺怎么樣?”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
韓煦拍拍胸口,“半條命都要被你嚇沒了。”
晏三合無賴似地沖他笑笑,虛弱的咬出兩個字:“受累。”
韓煦:“因為那封信?”
晏三合點點頭。
韓煦不再問了,只是拍拍她的肩,低聲道:“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你是晏三合。”
晏三合眼眶熱了,心說晏三合也是人吶。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晏三合被石嬸按在床上歇了足足三天,才允許下地。
下地的第一件事,她拎著二斤酒,獨自一個人去了晏行的墳塋。
把酒倒在墳前,晏三合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祖父,真是難為你煞費苦心的瞞著我,可我還是知道了,想來,這就是命吧。
我知道你瞞我,是不想我面臨‘世事難料’,但人得有根,我的根不在桃花潭,不在鄭家,在哪里,我得想辦法找著。
這也是命,我自個的命,你不常說,人得順應天命。
你別擔心,也別怕,大不了我早些日子過來陪你,沒啥的。”
晏三合深吸一口氣。
“祖父,你在那邊應該見著老將軍了,替我帶句話給他,就說……
鄭家的一百八口人不會白死,哪怕耗盡我一生,我都會把真兇揪出來。到了那一天,我帶五斤酒去他墳前,讓他喝個痛快。”
說完這些,她又往前湊近一點。
“對了,你惦記的那個人,挺好的,官兒做得很大,很威風。他生了三個兒子,我瞧著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老太太也挺好,對我千依百順,可我就是喜歡不起來,我還是喜歡肖老太婆,腸子是直的,沒那么多的彎彎繞。
祖父,等我找著了根,我會回來的,這里不是我的根,但你是我的根。”
她頓了頓,輕聲說:“謝謝你,老頭兒。”
說完,晏三合站起來,拍拍身上沾著的塵土,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她覺得老頭兒就在她身后,正在望著她。
也一直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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