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緊繃的可怕,趙亦時的目光從老皇帝身上,拐到太子身上,最后落到陸時那張浩然正氣的臉上。
有兩點他想不明白,今天陸時上朝,不是應該拿出嚴如賢淫亂后宮的證據嗎?
怎么又拐到了春闈舞弊這樁案子上?
這是其一!
其二。
這個嚴如賢為什么會手眼通天到如此程度?
春闈三年一次,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眼睜睜地盯著,他怎么能插進手?這其中會不會再牽出別的什么人?
想到這里,趙亦時把頭偏過一點,余光正好可以掃到禮部尚書杜建學。
此刻的杜建學兩條腿軟得像棉花,熱汗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古往今來,春闈都是禮部的職責范圍,他坐上這個位置三年多,親手操持過一屆。
捫心自問不曾做過對不起頭上這頂官帽的事,但保不齊手底下有人不干凈,從而牽扯到他。
這一牽扯,輕則降級,重則罷官,可怎么是好?
杜建學
心急如焚。
……
沙漏倒過去,又倒過來,就在百官們餓得前胸貼后胸,連咬牙都已經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御史臺右都御史秦德書匆匆進殿。
“陛下。”
秦德書躬身道:“三司已經初步查驗結束,陸大人呈上的證據確鑿,嚴如賢近二十年的時間,總共插手兩屆春闈,與他內外勾結的,是前禮部尚書李興。”
永和帝一掌拍在龍椅上,嘴角泛出滔天的怒意,“來人,給朕拿下李興,壓入京中大牢嚴審。”
“是。”
竟然是李興?
趙亦時心說還真被他料準了,只憑嚴如賢一個人,根本插手不到春闈,里頭一定有接應的人。
只是李興此人已經告老還鄉,陛下會把這樁案子交給誰呢?
就在這時,永和帝眉一壓,“太子。”
太子趙彥洛立刻站起來,“陛下。”
“此案由你親審,三司在旁協助。”
永和帝緩緩起身,聲色厲疾道:“定要給朕審個水落石出,給天下莘莘學子們一個交待。”
趙彥洛忙道:“是!”
“禮部尚書何在?”
“陛下。”杜建學心驚膽戰地走出來。
永和帝并不說話,只用一雙虎目冷冷地看著杜建學,嚇得他忙跪地道:“臣回去后一定自查自省。”
“自查自省是不夠的。”
永和帝聲音沉沉:“朕定要殺幾個人,才能讓你們心生畏懼,再不敢禍亂朝綱。”
“臣謹記在心。”杜建學伏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
“太孫。”
趙亦時上前一步:“陛下。”
永和帝的臉上透出幾分疲憊,“你替朕送老御史出宮。”
趙亦時:“是!”
“錦衣衛何在?”
“臣在。”
“此案不曾水落石出前,護住老御史的安危。”
“臣遵旨!”
永和帝深目看了陸時一眼,“老大人,保重好身體啊,朕的江山社稷不能少了你這樣的忠臣。”
陸時扶著椅子跪下,朗聲回道:“臣,愿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好,好,好!”
永和帝連說三個好字,揚長而去。
片刻后,趙亦時虛虛扶著陸時的胳膊,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緩緩走出大殿。
文武百官既有幾分眼熱,又有幾分懼怕地看著這位老大人。
這份榮耀,也真是前無古人,后不知道有沒有來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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