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那一刻。
那七十一大魘魔目露殺伐,在那磅礴災厄的加持之下,猙獰地向著他圍獵而去。
那數十座屹立在虛空各處的終焉之柱隆隆地激蕩回響,就像是敲響了那末日的鐘聲,而在這時間終末,他們的力量也同樣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林恩手持黑刀,目光依然注視著王座之上的那個身影。
那些過去。
那些記憶。
輪回的光景一幕幕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其實就像那位神王所說,他們其實本就是一人,只是因為命運與忘卻,讓他們三個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們從遙遠的過去一路串聯到現在……
求而不得。
反復掙扎。
嗡——
他一步一步向前,一步一步向著那個身影靠近。
一步殺一人,那些曾讓他無法抗衡的魘魔,在他的面前幾如地上蜉蝣,每一刀的揮舞,都帶來徹骨的哀嚎與痛苦。
一個又一個魘魔倒在他的腳下,化作灰燼,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那個身影之上,從未離開。
這一刻。
在他們生命最后那一刻的恐懼中,就仿佛他們面對的早已不再是那只渡鴉。
而是那個屹立在無盡的時間與輪回中,讓人無法跨越的那個古老的身影。
他走了百步。
走完了他與那個身影之間這短短的距離。
而他的身后。
已是遍地灰燼與尸骸。
當抽刀入鞘的那一刻,他抬起頭,與他遙遙相望。
“現在,只剩你我了。”
風呼呼地吹過那個身影的臉頰,吹動他那獵獵的長袍,他望著這個少年,臉上突然笑了,就像是某種欣慰,又像是風中刮過的傷。
“好。”
他伸出了手。
狂風中,那把染血的三叉戟從那漆黑的暗空而來,被他握在了手中。
那是早已浸沒了終焉的長兵,那也是在整個舊世界時期,陪伴著他殺穿了浩宇,走完了那條漫漫險路的老友,當他握住那把三叉戟的那一刻,就像曾經那個為了蒼生而選擇破而后立的那位大君,再一次重歸于世。
“我們總是走在反抗的路上,但理想難以永恒,我終于還是成了我曾想對抗的一切,而你是我最后放飛的那只渡鴉。”
他笑道。
“那就請讓我看看,我曾留下的種子,是不是已經成了參天大樹。”
……
……
時間長河的大幕中。
一次又一次的攻擊瘋狂地落在他身上,整個時間長河的走勢都已經在那可怕的進攻中變成了他手中的武器。
那個身影的力量被他一次次沖破,那在他身上顯化的輪回也在他無止盡的攻擊之下變得愈發的震蕩,甚至就連他展露出來的那個夢境,都幾乎被他撕裂,可即便是如此,那個身影卻依舊屹立在那里,錨定著整個過去與未來。
他能看出。
在失去那只渡鴉靈魂的承載之后,他也僅剩下了一絲意志的殘影。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能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擊敗,可他卻依舊能夠憑借那不斷再生的夢境,維系住他自身的存在。
而越是如此,他就越發瘋狂。
“為什么?!為什么你就不愿意和我去死!你為什么不想解脫!!到了現在你還在護著他……如果他真的遏制了終焉之主的復蘇,那等待你我的又將是一個沒有盡頭的永恒啊!你為什么就是不明白!!”
而也只有在他的面前,他才會如此的歇斯底里。
因為他是他的哥哥。
因為在這無盡的歲月當中,也只有在他的面前,他才敢吐露一切。
歲月帶走了所有的人,唯有他們承載著那永恒。
他傷心。
因為他不得不與自已曾經最敬仰的人決裂,不得不刀劍相向。
轟——
那一刻他帶動著那時光的漣漪,再一次地破開了他那支離破碎的夢境,無數的時光鋒刃化作了尖銳的刀,將他的身影貫穿,將他釘殺在了那虛無的幻夢當中。
他的手臂化作了交疊的時刃,在靠近一瞬間刺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了那支離破碎的夢境中。
“為什么哥哥?”
他的眼里寫滿了傷慟,望著這個近在咫尺的身影。
“為什么?”
可盡管支離破碎,滿身傷痕,但那個身影依舊平靜,輪回在他的身上不斷再生,讓他在那時光中不死不滅。
他不想對他動手,就算曾經他與那只渡鴉聯手奪取了他的權柄,他也不想。
“你為什么一定要逼我!!”
那個身影望著眼前那個雙眼血紅的少年。
他們走過了無數的時光,跨越了無數個輪回,如果不是因為那一絲懷疑的種子,那也許他們真的早已跨越了永恒,得到了歸宿。
“我只是一直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利用我?這個夢境困不住你,你代表著時光,你也一直都能在外界顯化,但你卻寧愿和我演這場荒誕的戲,而就算是到了這一刻,你都不愿意告訴我,你到底所欲為何。”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陌生。
那個少年的目光血紅,全身劇烈地顫動。
“你想知道嗎?!好!我告訴你!”
“因為只有你能入主那片災厄,因為除了你之外沒有任何人有那個資格!現在你明白了嗎?只有你入主了終焉之主,這一切才可以有結束的那一天……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再受那永恒之苦。”
那個身影的目光注視著他,無喜無悲。
“我是誰?”
那個少年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個身影平靜地望著這個近在咫尺的少年。
“我很疑惑,因為我在林恩他得到的那些外來者先祖的記憶中,看到了某個身影,從過去到未來,他一直都在,而盡管力量不同,樣貌不同,但為什么我看到他時,我會感覺到熟悉。”
那個少年低下了頭,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眼中跳動著無數的壓抑的情緒,那些縱橫交錯的血絲,讓流淌在他身上的時光都為之震蕩。
“我……我……”
嗡——
而也就是在那一瞬間,就在他的情緒激烈動蕩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中看到了那彌漫在整個歲月長河點點跳動的火。
他看到了面前那位他最敬愛的哥哥的目光,看到了那目光的最深處一點點洶涌而起的磅礴的黑火。
那一刻。
那火焰沿著他刺穿他胸膛的鋒刃,宛若那跗骨之蛆,向著他攀爬而來。
他瞳孔不斷地放大著。
就像他早就應該知道。
他一直都是那個掌控著一切的人,無論是舊世界的那場大謀,還是這場戰爭中的再現,他都總是會算盡一切,他又怎么可能會把自已陷入那真正的絕境之局。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