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見蘇添嬌沉默不語,便當作是她默認了答案,身上的戾氣瞬間翻倍,沖動地轉頭就走:“我去殺了那只老山雞!”
“站住。”蘇添嬌一著急,光腳踩在地面上,起身沖沈臨喊道。
聽蘇添嬌的話,早已刻進了沈臨的骨子里,她一開口,沈臨邁出去的腿便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他猛然想起兒子的叮囑,要在蘇添嬌面前硬氣些,不禁恨自己不成鋼,只覺爛泥扶不上墻。
沈臨郁悶地一揮袖子,不回頭看蘇添嬌,悶悶地梗著脖子:“怎么,舍不得?你還想護著那老山雞?我告訴你,那老山雞我殺定了。”
蘇添嬌無奈的雙手負在身后,暗自鄙視當初立場不堅定的自己。
過往舊事不堪回首,竟讓沈臨至今都以為她對溫棲梧有情意,可她與溫棲梧之間,分明干干凈凈,毫無牽扯。
蘇添嬌光著腳走到沈臨面前。
沈臨比她高出一個頭,此刻又梗著脖子抬著頭,害得她只能看見他的下巴。
一個眼望頭頂,一個踮腳也夠不著對方眼眸,這般站姿實在不利。
蘇添嬌瞧著他倔強的模樣,忍無可忍,跳起來就敲了下他的腦袋。
“老東西,你給我倔什么。那老山雞當年不過是我應付宗室催婚的幌子,我與他不過是泛泛之交,遠談不上舍不得。”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我攔著你,是因為眼下毫無證據,即便去找溫棲梧對質,他也絕不會承認。到時候非但查不到真相,反而打草驚蛇,斷了后續線索。”
“那怎么辦?徐徐圖之?我最討厭磨磨唧唧。”沈臨暴躁地抓了抓頭發,滿臉不耐。
“我也討厭。”蘇添嬌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不如找個時機把他綁了,嚴刑逼問,你看如何?”
蘇添嬌這般松口,沈臨反倒遲疑了,皺著眉滿臉疑惑:“這能行嗎?那老山雞精的像成了精的猴子,越是逼他,他怕是越不肯招供。”
蘇添嬌笑而不答,轉身重新坐回床榻。
沈臨見狀反倒冷靜了幾分,垂著頭郁悶地跟轉身,盯著她焦慮追問:“你怎么不說話?到底行不行啊?”
“你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我便是說了答案,你能信嗎?”蘇添嬌淡淡開口,語氣里藏著幾分掌控全局的從容。
沈臨瞬間語塞,徹底沒了聲響。
旁觀者清,沈回瞧著父親與長公主的相處模式,心中已然明了。
父親與長公主的較量,從來就不在一個層次。
長公主恰似在父親脖子上系了根繩,只需三兩語,便能把他忽悠得暈頭轉向。
照這般情形,父親想抱得美人歸,怕是難如登天。
沈回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蘇添嬌:“長公主,那您究竟打算如何應對?”
“以不變應萬變。”蘇添嬌語氣篤定。
沈臨反復咀嚼這話,滿臉不滿:“這么說,還是要慢慢耗著,暫時動不了那老山雞?”
冬梅早已將繡花鞋擺到床榻前。
蘇添嬌穿好鞋,理了理衣襟,端正而立,朝沈臨溫聲安撫:“老沈,不急。若此事當真為溫棲梧所為,他欠我的,早晚要讓他一一償還。”
沈臨最吃蘇添嬌這一套,往日里她稍一兇他便服服帖帖,此刻這般溫軟語,他更是連半句怨都沒了,只剩滿心憐惜與關切。
他思索片刻,頹廢的一屁股在椅子上坐,郁悶地重重點頭:“行,我都聽你的。”
“只是能不能別對外說我只是秀兒的干爹?”
接著,他語氣又軟了幾分,有一部分顧慮,一部分私心。
“我怕秀兒因生父不明被人嚼舌根、受委屈。況且,我若頂著生父的名頭,那當年害你的兇手見狀,必然會心急露馬腳,這不也正好順了我們追查的心思?”
蘇添嬌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靜靜地盯著沈臨。
這樣的審視讓懷著私心的沈臨越加不自在。
他轉念想到兒子剛才教過,不讓露怯,又強忍住了情緒,仍舊大刀闊斧地坐著,雙手垂放在膝蓋上,抬頭仰上蘇添嬌的目光。
“蘇鸞鳳,你這都要考慮嗎?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你……兄長。當初中了毒,莫名其妙懷孕,都活不過五年了,都不告訴我。現在要追查當年的真相,又不告訴我。”
“好,行,反正你不把我當兄長,那我現在還是去把那老山雞殺了,同歸于盡好了。我管他是不是真兇,反正看他不順眼,他死了世家群龍無首,朝堂也就干凈了。”
說著真就又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踏步就要往走。
沈臨做事一向來拘小節,讓他假模假式演戲還真是有些為難,這會裝出來的氣勢,可那不斷瞟向蘇添嬌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蘇添嬌和蘇秀兒都看出來,沈臨這是想要趁機搶占名分。
對外宣布是親爹,裝著裝著就成了名正順的后爹。
蘇秀兒睫毛抖動,明知道娘對干爹沒有任何其實心思,但這會還是私心地想要幫干爹一把。
只因為娘無論發生了什么,干爹都是無條件的包容。
而蕭大將軍,對這些還一無所知,就算是知道了,他能包容、理解娘嗎?
她上前雙臂張開攔在沈臨面前,也演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干爹,您別死。我才不想剛認得干爹就沒有了,還指望您以后護著我呢。”
說著沖沈臨擠了擠眼,表示自己會幫他。
沈臨立即領悟,痛心疾首捂住胸口:“算了吧,某些人沒有心,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還是讓我死了干脆。閨女啊,我反正是無法再護著你了,往后還是讓宴回這孩子保護你吧。”
“不行!”蘇秀兒搖頭:“您要是死了,別說遠地,就說那北境誰來守?”
說罷,她就跑到蘇添嬌身側,拉著她的衣袖:“娘,您就算是不顧私情,總要為大盛江山想一想吧。您就答應干爹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