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尸結晶里的殘魂,雖然也是“殘”,但它們是靈魂在時間尺度下的自然磨損,哪怕缺失了一些記憶,可構成意識的主體是完整的,靈魂與記憶是有完整體系的。
這種情況下,圣尸結晶里的殘魂重生于夢之晶原,只需要慢慢補充缺失的常識,就能自主生存。
因為它們的靈魂內核是穩定的。
而枯朽者腦海里的那些靈魂殘響,不是自然磨損的“殘缺”,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四分五裂。
它們就算重生以后,雖然也會有大面積的記憶缺失,但這其實還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情感模塊不完整、甚至邏輯鏈條斷裂。
也就是說,它們內核就不穩定,像是一群“集體夢游癥患者”。
更重要的是,意識不完整意味著它們可能會出現混亂、偏執,甚至無法理解“新生”的意義。
因此,需要對它們進行長期的引導和照料。
簡單來說就是,短期內這一大群“靈魂殘響”的出現,只會對當下夢之晶原造成負擔。
只有隨著時間流逝,未來它們邏輯核心、情感模塊慢慢重筑,才會慢慢產生價值。
這是一個無法抹去的時間與照料的成本。
安格爾對此也是認可的。
因為這些“普魯夏文明的幽靈”如今是個孤島,它們就算靠著權能,重生在夢之晶原,它們短時間內也無法產生有用價值,也沒有親近的人去照顧。
所以,這個付出的成本,短期內只能夢之晶原的人來承擔。
而白白讓別人來照料,憑什么呢?
拉普拉斯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法:夢之晶原可以先行“墊付”這部分照料成本,她也可以協調各方資源進行協助,但這必須被視為一筆投資。
代價需要明確,要么由枯朽者當下支付,要么記在普魯夏文明的賬上,待其未來恢復后再行償還。
這種解決方案是合理的,安格爾也認可。
最主要的是,對于普羅夏文明的“投資”大概率是不虧的。
原因就在于,普羅夏文明是一個“求道者文明”,文明的主流是追逐真理,因此有大量的學者。
在泛位面有一個常識,投資有價值的學者,基本是不會虧的。
這也是為什么,經過商議后,拉普拉斯覺得可以“墊付”的原因——畢竟,這是一個可以明確看到利益的優質股。
不過,求道者文明也有一個必須要重視的弊端。
而這個弊端,也是安格爾關注的第二個弊端。
——「文明執念的野火」。
還是以圣尸結晶里的殘魂為對照組,晶目族的這些殘魂,是被動等待救贖,它們的文明并沒有出現問題,因此殘魂的核心述求只有“存在”本身。
但普魯夏人不同。
他們是被枯朽者以守護之名強行留存的,靈魂碎片里不僅有個體的念想,更刻著整個文明“追逐真理卻戛然而止”的不甘。
這種不甘,短期或許只是沉默的執念,看不出有什么影響;但長期來看,極有可能凝聚成“重建普魯夏文明”的集體訴求。
再進一步,就有可能演變為一種極具排他性和侵略性的“文明霸權主義”。
因為經歷過文明的破滅,它們對文明的重建會更有執念。
這是一種野望。
也是一種野心。
甚至到了最后,它們可能會覬覦整個夢之晶原。
不過,安格爾并不擔心它們會覬覦夢之晶原的控制權,作為權限擁有者,他有絕對的掌控力。
他更擔心的,還是普羅夏人內心中的執念野火,很有可能燎原。
因為它們是求道者文明,骨子里帶著對“秩序”和“真理”的執著。
在原本的普羅夏世界中,它們或許還能克制;但經歷了劇變后,這些執著就有可能變成偏執。
再加上求道者對“知識”的掌握,一旦它們的意識在晶原中逐漸完整,會不會試圖將自己的文明理念強加給其他存在?
會不會因為“重建文明”的執念,與其他族群產生意識形態的沖突?
意識形態上的星火燎原,才是關鍵。
因此,拉普拉斯點出了這個弊端的核心:維持表面的穩定容易,但想要改變人心執念與野望,這很難。
不過,她也給出了一個新的觀點:“野火若不能熄滅,最好的方法,是為它劃定燃燒的邊界,并賦予它一個更偉大的燃燒目標。”
因為時間緊迫的關系,拉普拉斯并沒有深度解析這句話,但安格爾也不傻,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既堵又疏,同時還要畫大餅。
這的確是一個解決方法,而且,因為第一個弊端的緣故,普魯夏人的照料是由夢之晶原的人負責,這個過程其實也可以做一定程度的引導。
恢復普魯夏文明可以,夢之晶原足夠大,也足以容納不同的文明,但必須是和諧穩定的文明。
可以積極進取,也可以有野心,但這種野望需要放在世界之外。
……
兩個重點弊端,都有解決方案。
且接納普魯夏人的利益也是可見的:短期來看,可以修正負面的不定;長期來看,可以獲取“求道者”的反饋。
至此,安格爾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他決意接受“重燃星火”的隱藏任務。
不過,他這邊兜兜轉轉分析了大半天利弊,最終還是要落在枯朽者身上。
如果最后枯朽者不答應,那他所有的利弊分析,其實都沒有什么意義。
思及此,安格爾抬起頭,目光看向了枯朽者。
安格爾的動作,自然吸引了枯朽者,同時也讓小惡魔主持回過神:“嘎嘎嘎——差點忘了,還有正事。”
“你打算現在就要開啟第三個問題嗎?”
小惡魔主持眼神已經開始往周圍的封碑瞟了,它對安格爾的觀感,在枯朽者之后,已經極好極好。
所以,它這次打算給安格爾選擇一個最簡單也最容易通過的考官。
不過,沒等它開始暗示,便聽到安格爾的腳步聲傳來。
他一步步地走來,路過小惡魔主持的時候并未停留,錯身而過,走向了一旁枯朽者。
這一刻,封碑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將兩者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