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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第 87 章【三合一】

      造反軍甫一出現,便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

      翌日,監國的王爺便在朝中問及如何處置,若是全力派兵剿除造反軍,必然要引起庶族百姓更大的反抗,一支造反軍倒下,萬千造反軍形成。

      可若是不管不問,若成了氣候,撼動皇權,更是大患。

      寒門官員們主張鎮壓但非殺掠,可世族官員的卻普遍認為決不能手軟,必殺雞儆猴,以絕后患。

      監國的王爺召集閣臣商議此事。

      最后的結果,還是鐵腕鎮壓。

      項宜聽說的時候,腳底有些打晃。

      這怕這般關頭,鐵腕下場不是鎮壓,而是要徹底激起民變。

      徹底民變,將所有寒門庶族的人都卷入造反的波濤之中,屆時誰都不能脫身,朝廷必得將整個寒門庶族都給以重罰,這是那些人想要的了嗎?

      項宜特特問了一句,“緣何這般快就決出了此事?”

      譚建告訴了她,“此番,是首輔林閣老親自提的。”

      林閣老

      項宜沒有任何意外,這等關鍵時刻,林閣老怎么還能穩居幕后,自然要一力成事才行。

      項宜禁不住想到了譚廷,她問了譚建,然而譚建也不知大哥目前身在何處,只聽到有清過來的族人說,他似是要回京了。

      要回來了嗎?

      項宜聽到這話,心下才稍稍松了些。

      太子一直沒有下落,林閣老等人已經完全控住了朝政。

      世庶之間門的對立越發深重起來,連京城的幾個穿插混居的坊間門,都鬧到了要劃清地界的地步。

      有一個住在寒門聚集的房間門的世家院落,被人半夜放了火,幸虧宅院里沒人,只有借住的寒門鄰人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

      鄰人去衙門報案要嚴查縱火之人,卻被坊間門的庶族人圍了起來,反而紛紛指責此人,因著借住在那世族人家,便一心向了世族,忘掉了自己的出身,像喪家之犬一樣攀附。

      他們一邊罵此人,一邊將他綁起來,扔出了京城。

      此事一出,便有不少庶族的人呼喊起來,凡是這般時刻還要維護世族的人,庶族亦不容。

      如此一來,世族也不敢再收留寒門的人,不少人家,連教書的寒門西席都辭退了回去,寒門的書生亦不再認世族先生為師。

      兩族之間門的那道線越畫越清晰。

      沈雁和寧寧都聽說了此事,寫信來問項宜有沒有遭遇什么為難,但不知怎么,譚家一片寂靜。

      項宜卻在這日,見到了親自前來的李程允的妻子,秋陽縣主。

      秋陽縣主嘴角都起了燎泡,項宜見到她這般,下意識就想起了她長嫂苗氏。

      “是不是苗姐姐出什么事了?”

      秋陽縣主一步上前握了她的手,連忙問她是不是見了苗氏,知不知到苗氏的下落。

      “嫂子不告而別,大哥尋她都快尋瘋了!”

      可惜項宜見苗氏,已經是好幾天之前的事情了,當時苗氏只說自己病了,怕過病氣給孩子們,所以出京暫避。

      這件事情,秋陽縣主也是知道的。

      但秋陽縣主連聲嘆起氣來,“那幾日大哥不在家,嫂子要走我便也沒多想,我實在沒想到,嫂子是怕她的出身連累了我們”

      她說這都是槐川李氏暗中使壞。

      苗氏一直自稱是西南一個小世族的族人,李程允是槐寧李氏的宗子,若非是苗氏好歹也算世族女,只救命之恩這一條,族里也不肯同意宗子娶她。

      但現在,槐川李氏的人,竟然請來了來中原做生意的那西南苗氏的族人,說要來京里與苗氏團聚。

      苗氏本來就膽子小,更糟的是,她確實不是什么世族的女子,根本就是個無根無基的孤女,別說是世族了,連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槐川李氏的人一下子戳破了苗氏的身份,弄得槐寧李氏族人全都怒了起來,都要求李程許立刻休妻!

      項宜聽了,愕然不知該說什么。

      秋陽縣主告訴她,“大哥自然不愿意休妻,其實大哥早就知道大嫂不是苗氏的人了,可大嫂確實是他的救命恩人,兩人恩愛相伴多年,和她是不是世族出身有什么關系?”

      她說李程許不肯休妻,李氏族人便要鬧著換宗子。

      而四大家族之一的槐川李氏,早就想把槐寧李氏并到自己的族里來,只要槐寧李氏并過去,那么槐川李氏幾乎能越過林閣老的林氏,成為當今最龐大的世族。

      他們用心險惡,在其中攪弄起來。

      苗氏得了消息,知道是自己隱瞞的身世釀成了這等局面,她直接從京外別院不告而別了,只留了一句口信,讓李程許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他們的女兒。

      “到處兵荒馬亂的,大哥都快急瘋了,今日一早還咳了血”

      項宜想起從前聽譚廷說的,李程許在西南山間門出了意外,落下山崖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意外,十有就是槐川李氏所為。

      槐川李氏欺李程許、李程允兄弟年紀輕、輩分小,早就想要將他們一族并進自己家族,李程許不答應,緊接著就出了意外。

      苗氏定也是知道李氏兄弟的困境,又不想連累自己唯一的女兒,這才一走了之。

      項宜想到那日見到苗氏時,苗氏害怕又恍惚的樣子。

      本是好好的家,就因那些人的險惡用心,只能四散零落開來。

      以林、陳、程、李四大家族為首的大世家們,眼中再沒有旁的東西,只剩下自身的利益了

      項宜不知道苗氏的下落,只能把當時的情形原本給秋陽縣主細述了一遍,秋陽縣主還得繼續找人,但走之前,拍了拍項宜的手。

      “姐姐萬千保重。”

      項宜的處境比苗氏又能好到哪里去?

      但譚家并沒有什么動靜。

      鐵腕鎮壓造反軍的事情定了下來,兵部征調的恰是距離造反地最近的兩個千戶所的兵力。

      不巧這兩個千戶所的兵,都是楊蓁娘家忠慶伯府帶出來的楊家軍。

      可林閣老用心極細,另外點了與林氏交好的鎮國公府領兵,反而將熟悉兵將的忠慶伯府防在了外面。

      忠慶伯府一向中立,這次更是認為朝廷不該立刻大肆出兵,應該徐徐圖之,林閣老自然不會讓這般態度的人領兵。

      可他是閣臣首輔,誰又能將他告發,道他用心險惡?反而那臨時監國的王爺,事事拿不定主意,只能請內閣做主。

      林閣老和林陳程李四大家族的人,不過半月的工夫,都握穩了權利。

      但太子也好,譚廷也罷,都沒有消息。

      項宜焦急起來,可她現今能做的只有等,可她沒能等來譚廷,卻在這日一早,就見到不熟悉的面孔上了門。

      項宜看到那對夫妻帶著人上門的時候,懸了許多日的心,忽然有種落下來的感覺。

      該來的,終是避不開的。

      這是項宜第一次見到譚朝寬。

      這位譚氏闔族目前官位最高的人,今日竟然將京城及京畿的所有譚氏族人都請了過來,還不知從哪里請來了兩位族老坐鎮。

      他們今日來只有一件事,要換掉譚氏宗子!

      譚朝宣直截了當地提出了此意,譚建和楊蓁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譚建一步走上前去。

      “譚氏一族延續上百年,也未有中途換掉宗子一事,敢問我兄長是做了什么,諸位竟起了此心?”

      只是譚朝宣既然敢來,便不是隨意上門。

      他輕蔑地看了一眼譚建,想到自己當年,正是與譚建這般年歲的譚廷爭奪宗子之位,卻最終敗北,心中多年恥辱一般的滋味泛了上來。

      他嗤笑了一聲,嗓音陰冷三分,與譚廷譚建有三分相似的臉上,因著這份陰冷,與他們再不相同。

      他開了口。

      “譚廷若是穩穩當當做他的宗子,必不會有人要來將他換下。可是他做了什么,你們還不知道吧?”

      他說著,目光從譚建楊蓁身上掠過,目光直直落在項宜身上。

      “他如今就在那造反之地,干擾朝廷出兵鎮壓反軍,還妄圖為那些造反的庶族語,請宮中三思。他這是要置譚氏一族于死地!”

      話音落地,項宜和譚家夫妻皆是沒有想到。

      可再一想,項宜又好像覺得并不意外了。

      林閣老匆忙下令出兵,鐵腕鎮壓庶族,若是沒有人上前制止,一旦在這個關頭激起民憤,后果不堪設想。

      必然有人會上前阻攔,但項宜沒想到,這人就是自家的大爺。

      項宜一時間門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可譚朝宣卻目光落在她身上,繼續把話說完。

      “譚家宗子譚廷,多次為庶族寒門奔走呼喊,枉顧家族利益,此次又挺身阻攔朝廷鎮壓反軍,其身不正,其行有缺,如何能繼續做一族宗子?”

      譚朝宣說著,目光從一眾前來的譚氏族人身上掃過,最后哼笑了一聲,看向了項宜。

      “私以為,譚廷自娶了這貪官門庭出身的庶族女子之后,便已經不再適合做宗子了,更不要說如今又將此女帶進京城,放于身邊。有庶族女在他耳邊擾其行志,他如何還能一心一意領好族人?譚氏已經沒了昔日光輝,若再這般由著譚廷將宗子當下去,只會分崩離析,乃至闔族遭難,也未可知!”

      譚朝宣說了長長一段,最后歸于那句話。

      “今日,譚氏必須換了他這宗子!”

      話音落地,今日前來的不少族人都皺了眉,隱隱露出些贊同來。

      ??

      ??畢竟一族宗子,為家族利益著想,才是最應該做的事情。

      見狀,譚建臉色青白了幾分,楊蓁禁不住看了自家嫂子一眼,看到項宜眼眸垂落了下來,立在一旁沒有語。

      宣二夫人卻在項宜的反應里,嘴角高高地翹了起來。

      她揚著下巴,眼眸向下看著眼前的庶族女。

      一個污名在身,拿著婚書上門的庶族女子,當初在京城路上與她的馬車相遇,竟還拿出宗婦的架勢,在她臉前耀武揚威。

      那時候她就想,這卑賤的庶族女,到底還能趾高氣昂到什么時候呢?

      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她那宗子夫君,馬上就做不了這宗子了。

      譚氏也是泱泱大族,不可能輕易散落一地,他們這次進京,早就接到了四大家族的意思。

      宣二夫人看向身邊的丈夫,她的丈夫亦是宗家的出身,是譚氏最高的官員,更是四大家族都看好的譚氏的宗子。

      她心潮澎湃了起來,終于覺得自己在這庶族女面前揚眉吐氣了。

      而譚朝宣,則完全十拿九穩,由著在座的族人好生想明白,接下來應該選誰來當這個宗子。

      一旦京城定下來,他身后有這些在京的官員支持,清那邊就不在話下了。

      譚朝宣悠悠喝起了茶來。

      四大家族要將庶族寒門徹底壓在身下,就此徹底成為世族的努力,他那堂侄譚廷什么都不懂,還順著東宮的意思,要替寒門做主。

      想不到吧,如今東宮也失蹤了。

      失蹤了那么多日,結果只能是另立東宮。

      這樣的時候,那譚廷還去依靠誰呢?

      林陳程李四大家族,只要經此一役站穩了腳跟,以后千千萬萬年,便是這片土地最尊貴的存在,哪怕是換了皇帝,他們也已然是尊貴的姓氏。

      姓氏高低貴賤一分,一人從出生便定下了這輩子的身份。

      譚氏不跟緊四大家族,難道還與他們作對,淪落成卑賤的庶族嗎?

      不過,四大家族未能成事之前,這話譚朝宣不便說出來,說出來也未必有人信。

      但這已經是大勢所趨了。

      他再次提醒在座眾族人。

      “不說旁的,只說世族庶族如此矛盾,譚家也容不得一個娶了庶族女做妻子的宗子吧!”

      外面的世家子,連寒門出身的西席先生都攆了出去。

      而他們的宗子還娶了庶族女做正妻。

      這讓他們在其他世族子弟之間門,在世族的官員之間門,亦不好做。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項宜身上,目光里敵意重了起來。

      譚建一步上前,將自己嫂子擋在了身后,楊蓁更是握緊了項宜的手。

      但他們站在她身邊,也擋不住旁人質疑與不看好的眼光。

      項宜心里有什么決定漸漸形成了。

      只是她一時還沒有語,恰有侍衛過來通稟了事情。

      是有關項寓的事情,項宜立刻示意侍衛去一旁說話。

      她一走,眾人不必當著她的面,更是低聲討論起來。

      世庶之間門如今是何情形,眾人心里都有數。

      譚朝宣夫婦越發氣定神閑起來。

      今次換宗子,對一眾族人百利而無一害。譚朝宣必須要趁此時機,在譚廷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就一舉拿下宗子之位。

      待譚廷回來,族人已經奔向了他,自然就不可能再回頭了。

      譚朝宣是做了十足的準備,也無意再拖下去,他見族人漸漸都質疑起來,他與特特請來的族老暗暗對了眼神。

      夫婦二人都站了起來,譚朝宣更是向前走到了堂中。

      他聲音寬和起來,盡量讓自己表現的更像一個寬和而平易近人的一族宗子。

      “諸位,今次譚氏可是站在了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闔族災禍。諸位可想好了沒有,可還容得那與庶族從往過密的譚廷,繼續做宗子嗎?”

      這話一出,他便看到不少還有些猶豫的人,似乎有了決定。

      譚朝宣眼中喜意都要溢了出來。

      而宣二夫人轉頭,恰看到項宜又返回了堂內。

      那譚建夫妻都有些亂了,連聲讓族人們再三思量。

      可再怎么思量,宗子譚廷與庶族從往過密也是事實。

      宣二夫人就等著看接下來,譚廷被革除宗子之位,那項氏是什么表情了。

      想必一定能讓她心滿意足

      她神思一閃的工夫,譚朝宣就讓人拿了兩個匣子上前,一個紅木匣子為空,另一個雞翅木匣子則是裝滿了刻了譚氏字樣的木牌。

      “凡是同意今日革除譚廷宗子之位的,請親手將木牌放到紅木匣子里。木牌有半數以上,則譚廷的宗子今日就坐到了頭。”

      譚朝宣胸有成竹地伸了手,“諸位請吧。”

      他說完,直接示意兩位族老先來,幾乎是給眾族人打樣。

      這樣一來,更是板上釘釘了。

      誰料就在此時,忽然有人道了一聲。

      “且慢。”

      眾人紛紛朝著聲音的源處看了過去,目光都落到了項宜身上。

      譚朝宣別打斷,瞇起了眼睛。

      “怎么?我們世族做事,你這個庶族人要來橫插一杠?還是說,無知婦人要哭哭啼啼,干擾家族大事?”

      他一臉的蔑視。

      楊蓁險些上去與他爭吵,卻被項宜抬手止了。

      她自然沒有哭啼,也沒有吵鬧,只是稍有幾分低沉。

      她笑了一聲,目光亦從眾人身上掠過,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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