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主任肯定道:“當然會,而且這可能就是主要病因,你們應該比我了解董局長的為人,熱心腸,善良,正直,幾次老百姓有危險的時候,不都是董局長挺身而出的嗎?這種人往往心很重,很把事兒當事兒,如果碰見什么想不開的事情,碰見什么煩心事,總會把自己逼得很緊,想不通也會繼續想,難受也會繼續想,這種情緒往往會導致很多急性病發作,心肌梗,腦出血,很多患者都是生氣生出來的!”
謝慧蘭臉色微變,“這么嚴重?”
瞿蕓萱道:“會不會留下后遺癥?小斌以前可沒有這樣過啊!”
洋主任氣憤道:“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后也沒有,我就不明白你這個家屬到底是怎么當的,啊?病人都住院了,你說你不精心照顧著也就罷了,你氣他干什么?”在那次山體滑坡里,旅游大巴中被困的其中一個小女孩,正是洋主任的孫侄女,對董局長,洋主任是非常感激的,也把董局長的事兒真當成了他自己的事兒,所以這會兒脾氣才上來了!
瞿蕓萱咬咬牙,理虧的沒吱聲。
剛剛謝慧蘭也對董學斌步步緊逼了,這下,也是一聲不吭。
洋主任道:“董局長這幾個月做了多少大事,大家都知道,甘愿進學校當人質,救出被挾持的學生和老師,用血肉之軀接住跳樓男子,山體滑坡時不顧自身安危拼死搶救被困群眾,自己險些喪命,還有上午去拆炸彈,最后逃出來后,炸彈余波還差點要了命,末了又開車去抓歹徒,與歹徒撞在一起,別說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了,普通人的精神力度就算連一件事都消化不了,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精神壓力,多少次董局長都幾乎喪命當場?多少次的死里逃生?這是一句壓力就能描述的了的?顯然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積累下來,這種畸形的精神壓力完全可以把一個人徹底壓垮。”
謝慧蘭沉吟片刻,“這是心理上的疾病?”
“是,也不全是。”洋主任嘆氣道:“董局長是太操勞了,而且尚未痊愈,從那次雙手軟組織嚴重挫傷住院,到后來雙腿骨折,再到現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董局長幾乎都在養傷住院,他自己可能不覺得什么,外人可能也看不出什么,但這份傷卻是實實在在的,實際上在我看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壓力下,靜養半年也不見得能好完全,可你這當家屬的居然還氣他?”
瞿蕓萱悔道:“那以后小斌還會發病嗎?”
洋主任搖搖頭,“說不準,再觀察吧,好在心臟沒有病變。”
謝慧蘭道:“后續該怎么治療?”
“靜養,董局長現在需要的就是靜養,不能著急,不能生氣,讓他輕輕松松地養上一年,這樣那些負面的精神壓力或許才能慢慢平復,嗯,我不是心理醫生,具體的治療方案還要劉主任那邊開。”
已經夜里十二點了。
謝慧蘭把人支走以后,走廊里也空空蕩蕩了起來。
病房里,不少儀器擺在周圍,滴答滴答地響著,董學斌閉眼躺在病床上,沉沉地睡著,身上大大小小貼了好多線,還有夾在手指頭上的監控儀。謝慧蘭和瞿蕓萱則在病房里站著,一不發地看著病床。
忽然,董學斌眼皮動了動,緊接著就睜開了。
謝慧蘭上前一步,“醒了?”
瞿蕓萱急忙湊上去,“感覺怎么樣?哪里不舒服跟姨說?”
董學斌迷茫地眨眨眼睛,虛弱無力道:“我這是……怎么……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精神上也是非常疲憊,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好像快要死了似的,董學斌心中一沉,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呢。
瞿蕓萱摸著他的手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董學斌眉毛一抖,蒼白無
力道:“我是不是……得什么絕癥了?”
“沒有。”謝慧蘭也彎腰拍拍他的手背,“別瞎想,好好養病,你就是太累了,大夫說靜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董學斌不信,“真沒得癌癥什么的?”
瞿蕓萱鼻子有些酸,“姨發誓,真沒有。”她把大夫的話跟他說了一遍。
聽完,董學斌松了口氣,心里面頓時苦澀了起來,或許那洋主任說的很對吧,不過自己的精神刺激哪里只是短短幾次?那次在學校救老師和學生的時候,他被越獄犯的手槍不知擊斃了多少回,一次一次地眼睜睜看著子彈打進自己身體,雖然明知道不會死,但那種恐怖和無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再到后來救跳樓男子,看著自己胳膊一次次地斷裂,再后面的山體滑坡事件,定時炸彈事件,董學斌也是經歷了無數次的死亡,換了別人,恐怕早病倒了,也就是董學斌憑著一股狠勁兒撐了下來。
不過說起來,還是這次的事情對他打擊最大。
與謝姐和萱姨鬧翻了的事兒,一下就讓董學斌的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加上以前的種種惡性積累,這下才是爆發了,好像多米諾骨牌一般瞬間崩潰了,連董學斌自己都有點措手不及,沒想到那一次次的死亡已經把自己的精神弄得這般混亂不堪了。
董學斌頻頻嘆氣。
瞿蕓萱柔聲寬慰道:“別亂想,大夫說這是好事兒,與其留個不知什么時候發作的定時炸彈,與其越積越多到最后承受不住,還不如早一些發現,早一些治療,去了病根以后也就沒事了。”
董學斌一嗯,“別跟我媽說,我怕她著急。”
“我知道。”瞿蕓萱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臉,“你安心養病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謝慧蘭問,“現在感覺怎么樣?”
董學斌道:“就是沒勁兒,頭有點暈,有點亂。”
這時,董學斌才想起自己暈倒前的一幕,心中一揪,情緒立刻變得很糟糕,呼吸也急促了一些,他強自壓了壓頭暈腦脹的不適感,看看謝慧蘭和瞿蕓萱倆人,“你倆回去吧,我一個人就行了。”
瞿蕓萱表情一滯,“你一個人不行。”
董學斌病怏怏道:“我沒事,你不是要回京城嗎?”
“姨不走了,姨就跟這兒陪著你。”瞿蕓萱握住他的手,緊了緊,“晚上的那些話,姨說的都是氣話,姨心里就你一個人,怎么舍得下你啊,乖,大夫說你不能再著急生氣了,別想那么多了,姨不走,姨這輩子都守著你,護著你,就算你做了對不起姨的事兒,姨也不生氣了,乖。”
董學斌無奈道:“你這是哄我呢?”
瞿蕓萱溫柔道:“姨沒哄你,這是真心話,真不生你氣了。”說完,她看了眼謝慧蘭,“謝小姐,這兒有我就行了,你工作忙,回去吧。”
謝慧蘭瞅瞅她,“我為什么走?”
瞿蕓萱道:“這兒也沒別的事兒了,我照顧小斌就行了。”
謝慧蘭一瞇眼睛,“瞿小姐,我看還是你回去吧,小斌幾次受傷都是為了我,理應我留下照看他的,好不好?”
倆人又有點針鋒相對上了。
見她們又要掐架,董學斌難受的要命,感覺呼吸一下就困難了。
瞿蕓萱嚇了一跳,趕忙一下下撫著董學斌的前胸,幫他順氣,“姨不說話了還不行嗎?別著急,沒事,乖,沒事。”
謝慧蘭也坐了過來,溫和道:“我們倆就是說說話,沒吵架。”
董學斌喘了兩口氣,虛弱不已道:“說真的呢,你們回去吧,不用管我了,是我對不起你倆,我早沒臉見你倆了。”
謝慧蘭替董學斌捋了捋額前的亂發,“說什么傻話呢,感情上的事情不說了好不好?以后我和你萱姨也不逼你了,到時候怎么辦到時候再說,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我把病養好,千萬別著急,天底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這話你不是常說的么,你啊,現在就當你有兩個女朋友,不用瞎想別的了。”
董學斌慌忙搖頭,“那哪行啊,一個我都配不上,更別說倆了。”
謝慧蘭用高跟鞋輕輕碰了瞿蕓萱的鞋子一下。
瞿蕓萱一遲疑,“別老說配不上配不上的話,謝小姐說的……姨也同意,你就先當有兩個女朋友,別的事情以后再說。”那份病危通知書,現在想想瞿蕓萱還有點心驚膽戰呢,她真怕董學斌一個想不開再犯病,所以現在也只能這么辦了。
董學斌:“那怎么行,我……”
謝慧蘭打斷道:“不說這個了,成不成?先就這么著吧。”
瞿蕓萱輕輕一嗯,“我和你謝姐都沒意見,你還矯情個啥?快休息吧,閉上眼睡一會兒,姨和你謝姐就跟這兒陪著你,哪兒不舒服你就叫我倆,別撐著,聽見了不?”
董學斌知道倆人是為了讓自己高興高興,不讓自己瞎琢磨瞎著急,不然以兩人的性格是打死也不可能說出什么兩個女朋友的話的,想到這里,董學斌心里面感動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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