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群接過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這個人,是從通海來的!”
沈飛伸手指了指照片里那具尸體,“他還有個同伙,也是一塊兒從通海過來的!”
說到這里,他抬起眼看向李師群,笑意深了些。
“李主任,他們倆個從通海來姑蘇的任務,就是配合滬市榔頭幫那個幫主李林,找機會把我給做了。”
李師群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平靜。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沈飛竟然已經猜出了錢九和胡巴的身份!
這對他來說,可絕對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這時候沈飛像是沒看見他的小動作一般。
他繼續慢悠悠地說著,每說幾句就停頓一下,仿佛特意留時間給李師群思考一般。
“當然,要是我所料不錯,他們這兩個人配合執行刺殺,也就是個明面上的任務而已!”
“要是我猜得不錯的話,他們接到的真正指令,恐怕是——”
說到這里,沈飛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殘忍:“在事成之后,順便把李林也給‘處理’掉!”
“畢竟,李林這種人,要是不除掉的話,指不定會給背后的人捅出多大的簍子來!”
沈飛的這番話,聽得李師群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照片,心中卻開始揣摩起來。
錢九死了,胡巴和李林跑了!
李林沒死,如果他被沈飛抓到,或者他自己主動反水……
想到這里,李師群后背的寒意“蹭”地冒了上來。
“李主任?”
沈飛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這是怎么了?”
“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啊!總不可能是你派來的人吧?”
聽到這里,李師群趕忙擺了擺手。
他一臉尷尬的笑道:“和藤君千萬不要取笑我!”
“你我之間之前雖然有些過節,但你就算時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暗中派人對你動手啊!”
“這一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李師群一臉尷尬,“我不過是今天一路點撥,有些累了……”
說著,李師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疲憊的笑。
“和藤君這次真是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
沈飛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李師群趁機想站起來:“和藤君,要是沒別的事,我想先找個地方歇會兒,今天一大早我就出門了……”
“李主任,別急。”
見李師群要走,沈飛抬手虛按了按。
隨之他自己也站起身,走到李師群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師群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主任,我知道您累。”
沈飛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道:“但眼下還有件要緊事,非得您出面不可啊!”
說到這里,沈飛頓了頓。
他看著李師群的眼睛,掏心窩子地說道:“姑蘇站內部正在審查,這事兒您也知道。”
“我相信,咱們站里大部分兄弟都是好的,是清白的。”
“可現在人心惶惶,好些人心里有疙瘩,覺得我沈飛是要借機清算、排除異己,工作推進起來……阻力不小啊!”
“這種時候,需要您這位老長官出面,給大家吃一顆定心丸!”
“您說句話,比我說十句都管用!”
李師群心里一片冰涼。
定心丸?
這分明是要他親自上臺,親手拆掉自己經營多年的班底!
可他看著沈飛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李師群心中清楚,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和藤君既然這么說了……”
李師群的話語中略帶一絲苦澀:“我自當配合。”
“好!”沈飛笑容更盛。
他收回手笑了笑,看了梁仲春一眼:“那咱們這就過去?”
“梁副主任準備得差不多了!”
二樓大會議室,黑壓壓坐滿了人。
姑蘇站原本正在接受審訊的特務都被請來了。
這幾天的審訊,讓他們人心惶惶,現在好不容易能夠見面,彼此之間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沈飛走上講臺,敲了敲話筒。
“各位兄弟!”
他一開口,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房間,“安靜一下。”
臺下漸漸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最近站里有些傳……”
沈飛掃視著臺下,語氣坦蕩地說道,“有人造謠說我跟李主任有過節,這次是借著整頓的機會,要公報私仇,清除異己。”
“今天,我在這兒明確告訴各位——這都是胡說八道!”
說到這里,沈飛停頓了一下。
他自顧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誠懇的笑容。
“我之所以要來姑蘇站,要搞這次內部審查,根本原因就一個:前線仗打得不好,軍部長官懷疑,咱們內部可能有敵人的眼線,泄露了情報,壞了大事!”
這一刻,沈飛語氣陡然轉厲,眼神也變得銳利。
“我來,就是要把這些藏在咱們中間的敗類,一個一個揪出來!”
“這么做也是為了洗刷恥辱,給死去的弟兄一個交代!”
這一刻,臺下鴉雀無聲。
臺下不少人看著沈飛,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沈飛辦事,講證據,講規矩!”
沈飛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沒問題的兄弟,我絕不為難;真有問題的……也一個都別想跑!”
說著,他側過頭,朝臺邊的梁仲春使了個眼色。
梁仲春會意,朝門口做了個手勢。
沈飛轉回頭,面向眾人,聲音提高了一個度:
“為了證明我說的都是實話,也為了讓各位安心——我特意把李主任從前線請回來了!”
“大家看到李主任,就應該明白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李師群出現在門口。
那一瞬間,整個會議室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去——驚愕,疑惑,難以置信,最后慢慢變成一片死寂的冰涼。
李師群的臉上雖然努力維持著平靜,可他身前身后那兩名梁仲春的手下貼身站著,這場景,根本不是“陪同”,是“押送”。
這絕對不是什么請回來,而是被押上來!
原本還有人心存僥幸,覺得李師群回來了,或許局面會有轉機。
可現在,看著李師群被人這樣“護送”著走上臺,心中最后那點幻想也碎了一地。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江長虹。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李師群。
被沈飛關著的這兩天,他腦子里翻來覆去想的,就是李師群還沒倒,只要李主任在外面活動,就還有希望!
只要沈飛找不到鐵證,就不能把他怎么樣!
李師群遲早會想辦法把他弄出去。
可現在……
他看著李師群走到發席前,看著那兩名手下像門神一樣站在李師群側后方,心里最后那點指望,徹底滅了!
完了!
李師群自己也完了!
江長虹心如死灰,他眼角的余光朝左右看了一眼。
他已經能感受到,自己手下的這些特務,已經慌了!
與此同時,站在話筒前,李師群能清晰感覺到臺下的情況。
此刻,臺下姑蘇站的老人明顯神態明顯都變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強忍著心中的不甘說道:“各位兄弟!”
“蘇記飯店發生刺殺和藤君這種事件,是我們姑蘇站的恥辱。”
“我現在也覺得,軍部長官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這件事,我已經跟和藤君深入談過了。”
“從今天起,姑蘇站上下,必須全力配合和藤君和梁處長的審查工作,不許敷衍,不許隱瞞!”
他頓了頓,目光在臺下掃過:“大家不用慌。”
“正所謂清者自清,只要自己心里沒鬼,就不用怕查。”
“我李師群在這兒表個態,一定會竭盡全力,確保審查公平公正,給大家……一個公道!”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重,很慢。
不像是說給臺下那些人聽的,倒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臺下依舊一片死寂。
沒人應聲,沒人鼓掌,甚至連交頭接耳的聲音都沒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無數道冰冷的、陌生的目光。
李師群知道。
他在姑蘇站經營這么多年攢下的那點威信、人望、掌控力,就在他走上臺的這幾分鐘里,已經土崩瓦解,碎得干干凈凈。
就算將來真能僥幸翻身,這些人……恐怕也再不是他的人了。
而這無疑也是沈飛最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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