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皇帝笑了,立馬從寶座上走下來,讓人舉著燈燭,湊到羊皮圖前觀看。
他將手放上去反復撫摸,仔細觀看,仿佛極其喜愛,良久,哈哈大笑道:“這一份心意,確實是有心了。”
“不過,”姜玄面上笑容一收,收回手道,“朕視所有的女兒都一視同仁,就像一只手的五根指頭,每一個都無法割舍。你們讓朕嫁女兒和親,以后此生恐怕不能相見,何其殘忍?容朕再考慮考慮。”
彌舒還欲繼續談條件,姜玄已經擺擺手,回到了寶座坐下。
皇帝這敷衍的話語,彌舒自然聽了出來。
他清楚地知知曉,若能娶到公主,必定能為自己登上北涼王位,添加有力的砝碼。
皇帝沒有答應,是在和他博弈,要讓他多加一點條件。
然而姜玄不知道,彌舒為了能娶到公主,會不惜一切代價。
彌舒行禮笑道:“此事不急,可以從長計議,使臣團會在長安城待上足足一個月。”
姜玄道:“那便再談。”
北涼王子回歸座位,神態輕松,手握起杯盞,送到唇邊,像是對此胸有成竹。
在其落座之后,議論聲就沒有停過,眾臣指指點點。
酒過三巡,美人入殿獻舞。
這時又有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見另一胡人直接站了起來。
此人粗矮,容貌不比北涼王子,然而卻讓周圍的使臣投去敬仰的目光,只因他是西狄一族的可汗,是那戰場上不敗戰神。
西狄,在大昭的西邊,幾十年前,兩族還經常起沖突。
那可汗和皇帝差不多的年紀,走出來,粗著臉道:“我聽聞陛下一共有十四個女兒,既然北涼國想要和大昭聯姻,我西狄自然不甘落后,也想求得一位大昭的公主。”
西狄可汗擺出條件:“殿下放心,我能給的只會比北涼多,不會比北涼少。”
姜玄嗤笑了一聲,冷了臉色道:“你們將朕當作什么,公主隨你們挑?”
然而姜玄自己也不能否認,他確實被這樣的條件打動了,如果能借一兩個公主和親,就能帶來巨大的利益,何樂而不為?
他不急,他在權衡利弊,總歸他還有七個沒有出嫁的女兒……
西狄可汗聽皇帝如此說,立馬道:“不敢,大昭的公主,個個都如天上神女,能見一面,便是我們此生的榮幸。”
“不過說不定巧了呢,萬一本汗和北涼王子,想要求娶的是同一位公主呢?”
西狄可汗捋一下胡須,看向北涼國使臣團,分毫不掩眼中的挑釁。
這兩個國家,在西北大地上對立,世代結仇。
皇帝手撐著額頭,哦了一聲,酒氣在肚子中翻騰,問道:“那你想求娶朕的哪一個女兒?”
西狄可汗道:“本汗想要求娶的是――”
他唇一開一合,吐出四個字。
那邊北涼王子面色一變。
他所的是:“本汗想要求娶您最尊貴的掌上明珠,安陽公主!”
“陛下!”
北涼王子立馬邁出一步,“北涼也想求娶安陽公主!”
話音落地的剎那,殿內安靜了片刻,眾人紛紛看向上首的帝后二人。
韋皇后看著皇帝,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幾乎是出于本能地發狠,道:“不可!絕對不能將我們的女兒安陽送過去!”
皇帝也是一愣,當即皺眉,話語是不容反駁:“此事日后再議!”
北涼和西狄齊齊出聲,漢話與胡話雜糅,求皇帝留下,殿內亂哄哄的一片。
這一場萬國來朝的晚宴,以兩國使臣都要求娶安陽公主,被天子否決而結束。
寶鸞殿。長廊上宮女奔走,倉皇奔進大殿。
“公主!公主!不好了!”
近旁燈火照亮,安陽公主正在涂蔻丹,聽到這話,皺眉轉了轉自己的手,問:“怎么了?”
侍女哆哆嗦嗦將前頭的事講了。
“使臣團中有人想要求娶大昭的公主。”
姜吟玉聞,立馬將手放下,皺了下眉,不過很快就又眉目舒展開,問:“求的是誰?”
侍女不敢說,顫顫巍巍看向她。
安陽公主一轉眼珠:“是姜吟玉吧?今日就她一人當眾出風頭了,她長得那個禍水樣,肯定也招蠻夷漢子喜歡。”
安陽公主露出幾分同情,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外面想要求娶的是您……”
安陽公主一拍桌,茶盞為之一震,“你胡說八道什么!”
“公主!是真的!您要不自己去打聽看看吧!”
安陽公主下意識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冷冷睥睨她一眼,起身往外走。
風吹起她的裙擺,燈籠冷晃,身形幽幽猶如鬼魅。
安陽公主出去后不久,詢問一二婢女,這一次又從他們口中得到了同樣的答案,安陽公主氣焰一變,臉色漆白。
“不可能!”
她大步往外走,冷冷發笑:“此事還沒定下,我怎么可能被送去和親?要送也是柔貞啊,怎么輪得到我?”
安陽公主想死了也不明白,他們放著姜吟玉不要,居然來找自己。
論寵愛、論美貌、論品性,不都是姜吟玉比她出色嗎?
她提起裙裾大步往外奔走,一把推開婢女,“別碰我!”
她要去找母后,去找父皇,去找皇兄。
他們絕對不會對她坐視不管,肯定不會讓她去和親的!
將她送出去,她腹中孩兒怎么辦,她都已經懷了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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