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一旁的女子已經重新端來玉盤,里頭整整齊齊放了六枚玉匣,龍亢肴輕聲道:
“尋常的靈器,我們這些人是懶得去折騰的,靈寶要么有些貴重意義,不大實用,而有些太貴重的,又不好大張旗鼓,輕易送人,貴族要取實,我便給貴族最實在的。”
李曦明低眉去看,面前的玉匣中無一不是靈色蘊蓄,或青或白,交相輝映,有些甚至有鉛汞光輝流淌,雖然看不大明白,卻已經有些驚詫地抬起頭,見龍亢肴道:
“這是龍虎臺的六鉛散,是全丹一道的寶貝,六盒算作一份,當年他們用來談玄論道、增廣神通,布燥天中剩下過一份,金一來問過,我沒有給他們。”
李曦明心中大喜!
‘全丹靈物如今已經幾乎斷絕,想要找到一份都是難上加難,這六盒雖然看上去像是靈粹,有特殊用途,可從用料上來看,花費的很可能不止六樣全丹靈物!’
眼前大真人說的不錯,這東西極有可能也只有洞天有,而且是金一道統也沒能要走的東西,他喜上眉梢,卻被對方止住。
龍亢肴似乎懶得聽這些阿諛奉承的話,淡淡地道:
“文道憑莽撞,可畢竟真君之后,我將他從魏王手里贖回,自當用寶物相抵。”
這話很奇特,卻像是陳述,隱藏的意思卻很明顯,釋放文道憑這個人情明陽拿回去并無用武之地,落在龍亢肴手里卻是一件臉上生光、體恤同道的大好事。
‘各取所需!’
李家放還是他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不必對方細說,李曦明這下是聽明白了,嘆道:
“若非大真人出手,有布燥天的面子,此人必死無疑!”
于是女子笑著把玉盤送上,見著盤上躺了一寬面的玉碗,里頭躺著一只兩尺長的果枝,青色如碧,墜了三枚果子。
李家如今見識不淺,李曦明竟然認出眼前的東西來了:
離泗杏果!
‘箕安在北海那處洞天奪得的離泗杏果!’
果然,聽著龍亢肴懶洋洋地道:
“按理來說,應該從文氏手中挖點東西給魏王,可他們手中閑著的東西大多數都被這老東西拿出來吹法螺、做道場,如流水般花走了,余下的一些寶貝我看了,對幾位來說都沒什么好的…”
他抿了口茶,道:
“只得我自掏腰包――好在前些年我去解羽地做客,我那義妹種了棵靈根,見我急著要走,就拿起玉剪刀剪了一支給我,想著魏王的長子練的是離火,正好!”
李曦明一下子聽明白了,只覺得一股熱意沖上心中,暗罵起來:
‘這是把那玄泗寶杏的枝剪下來了!真是好奢侈!好享受!’
當年箕安是怎么說的?這老東西無奈至極,說是寶杏被大人物親自帶走,只有一位同心幌碌牡釹亂x吮π尤攏彌釵簧褳ㄉ鋇奶旎璧匕擔鞒珊印
而龍亢肴根本懶得去那洞天,只到解羽地串了串門,人家就親自剪下一枝給他,這可不僅僅是那枝頭的三枚小杏,更是一小截玄泗寶杏的杏枝!
‘也是…龍亢肴是炕鷲婢暮筧耍厝揮虢庥鸕嗇且晃揮蟹植豢牧擔降囊迕茫邪司乓彩丘椒鏌煥嗟墓籩幀!
人家的奢侈歸奢侈,李曦明當然眼饞這寶貝,他做了這么多年的丹師,眼光很犀利,心中已經暗喜:
‘有了這幾枚果子,絳遷三神通可以完全不用愁了,更何況…我看這枝條青碧不已,生機盎然,無論是煉作靈器,還是削了入藥,甚至找一些秘法來施展,都是極好的用途!’
‘再者,絳遷的神通還有服用木藥的本事,這一枚枝條落在他手中,不知能玩出多少花樣!’
他本就沒有拒絕的意思,此刻更顯得欣喜,接過那玉盤,捧了對方兩句,笑道:
“能為大真人的義妹,想必也是人間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了。”
龍亢肴隨口道:
“這倒不至于,倒是她的母親…是一位危好,當年也去南方做過客的,算一算年歲,想必道友也記得。”
李曦明怔怔地抬起頭。
“那時青池宗連年暴雨,哪怕真君不在那地界突破,也見不得他那樣反復折騰,就隨手請了他們過去,從根本上把那一處的雨給化解了…似乎離望月湖也不遠,應該有經過罷?道友不記得了?”
李曦明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心中有一瞬的恍惚。
炕稹
危好…
前來南方拜訪…
仿佛是那塵封在遠古的記憶終于蘇醒了,不知怎的,他眼中浮現出那燒得種不了莊稼的泥土,那時的他修為尚低,捧在手里仍然覺得溫熱…
那時李氏舉族上下都在想――是多么恐怖的大妖、那是如同神話中走出來的生物,只是輕輕從大地上拂過,就讓萬民抬頭,恐怕十輩子都不可能見一見這妖物的真身。
他動了動唇,喃喃地念起來。
“那是危好!見之有妻離子散,流連萬里的大災…”
這話雖然輕微,卻在寂靜的府邸中顯得格外響亮,讓如神靈般端坐著的炕鶇笳嬡聳σ⊥罰
“不過是小修恐懼的訛傳,炕鴇暇故橇鞅渲穡怯行┮庀螅旁蠐校恍旁蛭蕖
他的話語輕飄飄。
‘信則有,不信則無。’
那只巨大的兇獸飛過南方,巫山的蠻族惶惶而語,于是叔母蕭歸鸞當場隕落,李玄鋒子嗣外離,而親口說這話的吠羅牙,一路從望月湖漂泊到了南疆的儋州,從此隱名埋姓,消失在眼前…
‘流連萬里…何止萬里?’
蕭歸鸞隕落時,所有人都只能怪時運不濟,如今聽到了那一只危好的消息,那一切被拉得很近很近,李曦明心口一堵,竟然覺得有些無力,如今好像也忿不出來――只是振翅飛過而已,解了連年的暴雨,對百姓來說,長痛不如短痛。
他異樣地沉默下去,就連那一串人間頂級的靈果放在手里也顯得黯然失色,這種被當年掙扎在底層的恐懼所攫的感覺并不好受,別說此刻端坐在洞天仙貴的眼前,就算是此刻讓他找人來傾訴,如今的李氏也沒有幾個人能體會他…
最終,李曦明摒棄了所有雜念,那張一度僵硬的面孔上擠出笑容來,這位昭景真人直起腰板,道:
“記得…我自然是記得的。”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