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叫…李曦明…”

天色漸晚，群山之下，青石板路的盡頭正立著兩人，一男子跨坐在石上，另一人則負手站在一旁，聽著這么一問，便道：

“是，應是那魏王的叔公輩…”

“那也算得上年輕了。”

那跨坐在石上的男人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望著天邊疾馳而來的光彩，隨口道：

“呂道友…可我看，去掉魏王父子不算，這李氏是兩百年出了兩個紫府…其實算少，配不上明陽帝裔的名號，至于寧國的那一李…其實也有些距離。”

呂安微微側臉，搖頭笑道：

“難說！即使是帝王后裔，有幾個是真麒麟？到了淺灘，沒有資糧助力，興許還要披創搏殺，能出兩個已經算得上好…”

“而寧李…”

他思索了一陣，卻來不及回答，已經有兩位真人，一前一后落在近前，為首者眉心點光，沉神凝色，跟在后頭的人則顯得放蕩不羈，一身金氣翻滾，含鋒不露。

“昭景道友！在下呂安。”

他頓了頓，正式道：

“奉在通玄大道靈寶道軌六宮呂氏！”

呂安如今自然是得意的，在這場大局變動中，他呂氏毫發無傷，甚至還結了眾多善緣，頗有些灑意自然的味道，與當年憤憤而來完全是兩個模樣。

李曦明從西邊趕過來，滿心都是計較思索，忙道：

“二呂大名，昭景早有所耳聞！”

呂安轉身過去，指了指身后的人，笑道：

“這是高平一地的于真人，道號尊憲，前幾日才來的郡里，和你李氏也算有緣分！”

李曦明定睛一看，尊憲真人氣度非凡，含笑點頭，有股離世絕俗的出塵氣，身上的羽衣在風中飄動，仿佛隨時會展翅飛去。

有了符賀的例子，派來迎接自己的人選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李曦明就順著他的話往下，笑道：

“明陽？”

尊憲真人搖頭，含笑道：

“攀不得帝王，于某不過一介玄外散修，無由無軌，忝在高平修行，道承上妙外飛君，先祖…叫作于飛箐…”

‘玄外修士？！’

李曦明見過的玄外修士還真是少之又少，畢竟當今天下，哪個修士不把自己往三玄上靠？那些有些名氣的散修，素免也好、長奚也罷，都往自己臉上貼金…

見了他的訝異之色，尊憲笑道：

“我家先祖師承上妙外飛君，次序第六，三師兄俗名叫做李恒清，出身明陽，成就太陰余位…”

“原來是寧李！”

李曦明有異色，立刻起了心思，頗有愧疚地嘆道：

“那實在太遠了…我家沒有半點記載…”

尊憲輕聲道：

“明陽尚近，外何遠？那位大人與靈女雙修，子嗣外出，從元府帶出一脈，這才有了偌大的江北李氏，身上的太陰法統、血統來自飛君，也算半個祖師后人…”

這當然是客套話，畢竟從何種表現來看，李家都不像是滴血成桂，淚落成霜的模樣，頂多算是李恒清同輩族人之后，有名無實，如若真有這份心，尊憲早就該來見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只是其中透露出的味道值得琢磨。

‘當年…純一道的元商老真人故去，曾經為我闡釋寧李的來源，乃是散仙吳掣門下太陰圓滿的人物…’

‘而如今，聽他的話，寧李父系是余位真君也就罷了，母系竟然是那位散仙吳掣的女兒，這一身法血，恐怕極為驚人…’

李曦明客氣地笑了，遂道：

“這‘飛君’，我卻不曾聽過。”

呂安在一旁聽著，這才插話，笑道：

“就是玄外的金丹修士！按照如今的規矩，也就是真君了…畢竟綱紀崩壞，已經不細分這些，通通可以一口氣叫做真君，只是古代尤其注重道統，真君通常是通玄一道居多…”

“而玄外的修士，大有叫做飛君、羌君、功君的，飛者，以示無由無據、無玄無道。”

他的語氣平靜，一旁的尊憲也沒有什么異樣之色，不知是這算不上什么不好聽的話，還是他早已習慣，李曦明默默點頭，這才轉身，道：

“這是常昀真人…亦是散修。”

常昀并不拘束，隨意點頭了，四人這才往內而去，等著踏上了那清亮亮的石磚，李曦明進了這如同小鎮般的淳城，心中方才訝異起來。

那青石不顯眼，卻是寶槨春石，河水潺潺，流淌的是清澤之水，屋宇參差，雕梁畫棟，用離火填的赤，合水畫的藍，玄機妙漫，琪花瑤草，用角木散的葉，牝水沃的土。

就連那往來的來客，柳下談笑的閑人，皆是修為在身的人物，奉在檐下的小廝，捧茶端硯的童子，竟為正氣有成的修士。

這閃爍的靈光在他的靈識中簡直要凝成一團，隨便一塊青石拿出去，都是夠小修注意的寶物，李曦明一時啞然，良久才抬頭吐氣，贊道：

“不愧是轂郡！”

眼前的一切，不但奢侈到了極致，更是將這些嫡系的尊貴呈現的淋漓盡致，以李氏如今的富庶，也遠做不到打造這樣一處用寶貝砌成的鎮子來……

呂安聽了這話，只是搖頭，道：

“無用之物罷了！”

這六個字平淡如水，卻叫諸位神通齊齊點頭。

無用之物而已。

外界小修為了資糧打生打死，但實則也不過是紫府的無用之物，隨意的取來了，放在鎮子里當踏腳石，至于外頭的小修…為了一物煉靈器慘遭殺害，又或為了一水一氣斷了道途，著實不值一提。

李曦明卻曾經被當做家主培養，親眼看過這些無用之物興起多大的波濤和殺戮，心中略有感慨：

‘我李氏數代以來治理湖州，平衡勢力，架構重重仙峰幕府，養仙治民，在這些紫府眼中，不過是取無用之物，分無用之人…自有更簡單的處理方法。’

‘那就是收起來鋪陳宮闕，不必給誰。’

不過是數之間，已經跨過了青石之路，漸漸到了這小鎮深處，突然見到了一閣，環繞在群闕簇擁之間，青石紅木，其貌不揚，到了跟前才看見三個大字。

一檐閣。

呂安鄭重行了一禮，轉身而來，便道：

“此乃一檐閣，本是當年的道淳真君所留，取之三玄并在一檐本意，請了轂郡諸多道統，數位真君，親自作畫，為諸多道統闡明先人！”

他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