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清水村王家新起的青磚院墻上,已經披紅掛彩。
檐下懸著碩大的紅燈籠,門上貼著大紅色的喜聯,連豬圈旁的老棗樹都系上了紅布條。
王家的二小子王明志(王二牛),今日要迎娶鎮遠鏢局錢鏢頭的幺女錢彩鳳!
此時王家的院子里,灶房已是煙火蒸騰。
趙氏系著圍裙,指揮著大嫂劉氏和幾個同村的婦女炸油糕、蒸花饃。
鐵鍋里滾油翻騰,金黃的麻花馓子在笊籬里沙沙作響,混著鹵肉的濃香,溢滿整個小院。
院角臨時壘起的土灶上,整扇的豬肉在沸湯里沉浮,這是王家面對錢家置辦的體面,畢竟是鎮上有名有姓的人家,不像普通農家,該有的尊重要有。
大嫂也吐槽過這比他當初嫁過來的時候體面太多了,不過被趙氏幾句話堵回去了。
“當初啥光景,現在啥光景,要不給你也補一次?”
大嫂羞紅了個大紅臉,她這兩年隨著王家的收入漸長,已經沒有剛嫁過來前幾年的“眼皮子淺”了。
何況大哥也知道大嫂的毛病,這幾年時常教導下,她慢慢成長了很多,現在已經是鎮上王氏鹵肉鋪鼎鼎有名的利落干練老板娘了。
轉回席面這邊,尋常農家婚宴,能見點肉腥已是難得,王家如今卻要擺出十桌“四碗四碟”的席面!
“都麻利些!迎親的吉時誤不得!”
王金寶罕見地穿了件漿洗挺括的靛藍直裰,雖漿得發硬,卻努力挺直了常年佝僂的脊背。
他捏著半塊紅紙包著的茶磚,一遍遍叮囑著抬嫁妝的本家后生。
嫁妝昨夜已從鏢局送來,著實也是大方,能看出來錢鏢頭也疼惜這個幺女:
四口描金樟木箱、兩床厚實錦被、成套的銅盆錫壺,最扎眼的是那對沉甸甸的熟銅錘——新娘子指名要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