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次,更多人憐憫嘲諷的是簫熠之,她心里卻有一絲異樣的不悅。
一陣風吹過,將鞭炮升起的白煙吹散。
眾人的議論聲,也戛然而止。
迎親隊伍出現了,最前頭的,是兩匹通體雪白,系著紅綢的開道馬,跟著一隊披紅掛彩的王府親衛。
而靖北王,并沒有坐輪椅,也沒有坐在馬車里!
他騎在一匹金朱鞍轡的墨色駿馬上,身形挺拔如松。
謝窈握著團扇的手收緊,心頭,忽然涌上一陣熱意。
簫熠之一身正紅繡金蟒的喜袍,腰束玉帶,墨發金冠,桃花眸含著淺淡蠱惑的笑意,唇角上揚,望著自己的王妃。
他說過,迎娶夫人,是要騎馬的。
陽光透過煙靄,驅散簫熠之身上森然徹骨的寒涼,給他鍍了一層金身。
“那,那是靖北王?竟然生得這么俊!”
“靖北王怎么騎在馬上,他不是雙腿殘疾嗎。”
“雙腿殘疾,腰又沒殘疾,平時輪椅上都能坐,自然也能騎馬,就是腿動不了,騎在馬上應當是十分難受。”
謝窈微側團扇,望著馬背上的身影。
她想起那日,她問道:王爺能騎馬嗎?
王爺只回答了她一個“好”字。
原來,這就是那個字的含義。
靖北王后方,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才真正鋪開。
一頂三十二抬的大花轎,出現在隊伍中央。
花轎上雕滿了鸞鳳和鳴,牡丹盛開的吉祥紋樣,四角裹有紅綢,還掛著鑲嵌東珠的鎏金鈴鐺,奢華至極。
花轎兩側,則是兩百名腰佩長刀,步伐整齊的王府親衛,后面跟著吹鼓手,送親的嬤嬤。
僅這些佩刀親衛,就讓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更甚前幾日送聘禮時的陣仗。
謝明安早已侯在門口,旁邊是謝二爺與兩名謝家耆老。
連謝老夫人,都換上一身誥命夫人的翟衣,由下人攙扶在旁邊。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好像完全看不出前些日子落水時的狼狽樣了。
許素素站在眾人身后,罕見穿了艷色,眼眶含著淚。
因為靖北王身份高貴,又身體有礙,謝家人自然不能像尋常人家那樣端坐在廳堂,等新郎官向他們行禮。
這時,王爺騎著馬,來到伯府門前。
只見換上紅色錦衣的白術和白蘞二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屈膝,拖住王爺手臂。
而他胯下的黑馬,也極具靈性地彎曲兩只前蹄,整體傾身。
王爺撫摸黑馬的鬃毛,借著侍衛的力道,又順著黑馬方向,竟近乎與常人無異地從馬背下來。
早有仆從推來掛著紅綢錦緞珍珠寶石,今日分外喜慶貴氣的豪華大輪椅,等在旁邊。
簫熠之順勢坐下,端正從容。
白蘞悄悄松了一口氣。
只有他這等貼身侍衛知道,自從那日,謝二小姐詢問靖北王能否騎馬之后,王爺回府,就日日在馬場練習騎馬,又訓練從前軍中的戰馬“玄霆”與自己配合。
經過無數次磨合,今日才能在眾人面前,如此從容穩當。
原本,白蘞看見王爺一次次上馬,下馬,騎馬,甚至會從馬上跌落摔傷,是心痛的。
但漸漸的,他看到王爺騎馬時眼底的光,再想到這兩年死氣沉沉的靖北王府,他忽然感覺……王爺像是活過來了。
白蘞悄悄看向謝窈,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謝二小姐。
“王爺里面請。”
謝明安臉上堆著笑容,見簫熠之真的騎了馬,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他忍不住心里又期待起來。
簫熠之雖然殘疾,又是王爵,但今日畢竟是他與謝宴大婚,當著這么多賓客的面,他總該給自己這個岳父面子,行個禮吧。
何況,他特意下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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