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歷史上的米諾斯迷宮,那不是普通的迷宮,而是煉金術構造的。這樣的迷宮必然有看門人,”萬博倩說,“神話中它的看門人是牛頭人身的‘米諾陶洛斯’。進入煉金迷宮的人自己絕對走不出來,唯一的辦法是殺掉看門人,做到這一點的是希臘王子忒修斯。”
“但是這個迷宮不像那么夸張,如果你的數學足夠好,或者牌技足夠好,就能夠離開。”高冪說。
“要是打星際,你準沒問題……”趙孟華哭喪著臉。
“看門人是誰?”路明非問。
“很快你就會見到。”高冪說,“我在學院的時候研究過這方面的古籍,煉金迷宮的特點是,必然要有一條能夠逃脫的規則,這是締造煉金迷宮的基礎,即使看門人也不能違背。就像斯芬克斯給俄狄浦斯出的謎語,那同樣是一個用煉金術構造的迷宮,只不過用‘語’為材料。俄狄浦斯答出了謎語,斯芬克斯就必然要墜崖而死,即便它遠比俄狄浦斯強大,也不能反悔。這是‘規則’的制約。”
“就像是……靈?”路明非有點明白了。
“對,所以你應該猜到了,這是一個龍族技術構建的奇跡,一個存在于北京地下的迷宮。”高冪輕聲說,“在這里,規則和在外面不同,即便沒有食物和水你也不會衰老和死去,你只會越來越干枯……”他緩緩地拉開自己的上衣,里面皮膚貼著肋骨,干瘦如柴。
趙孟華也悲哀地拉開衣襟,同樣令人觸目驚心的身軀……路明非把目光移到萬博倩身上……
“喂……耍流氓么?”萬博倩捂了捂衣服,怒喝,“總不會瘦得和男人一樣!”
“哦哦哦。”路明非反應過來了,“規則是玩什么牌?”
“德州撲克。”高冪說,“要熟悉一下規則么?我們現在正向著看門人的方向過去,你還有四十五分鐘可以學學。”
“真潮,規則居然是德州撲克,這什么賭鬼設的迷宮啊?”路明非來了點精神,“不過德州撲克我倒是會。”
“能夠從荷官手里贏到最后的籌碼就能離開,輸光了賭注的人就要離場,下次再來。”趙孟華說。
“那賭注是什么?”路明非問。
三個人的眼睛里都泛起絕望的、沉郁的灰色,最后還是高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乘著這列地鐵在這里不斷地前進,你的賭注就會增加。你忍受孤獨的折磨,你的賭注就會增加。你悲哀絕望,你的賭注就會增加。但你永遠不能死……”
“你的賭注,就是你的孤獨。”萬博倩輕聲說。
車廂里只剩下鐵軌咯噔咯噔的聲音,靜了許久之后,路明非扭頭對趙孟華說:“陳雯雯……她很擔心你。”
月臺上的流水聲漸漸遠去,楚子航抹去眼睛上的黑色美瞳,永不熄滅的黃金瞳燃燒在黑暗里。強大的造血機已經讓他的血統優勢恢復了七成,或者更多些。
強化后的血統能夠拔出多少柄刀劍?楚子航深深吸了口氣,扳住車頂,翻身而上。
血統優勢令他足以抵
抗車頂的疾風,行動就像在平地上。每一步他都在感觸腳下的震動,列車通過一截截鐵軌的、單調的震動,如果有人或者其他東西走在車廂里,他也能察覺。他不愿進入列車,是不想在封閉的空間里被包圍。村雨是一柄很長的刀,在狹窄空間里很難使用。
他從不畏懼開打,他知道很多人說他是個殺胚。
既然已經準備好開打,就要尋找最合適自己發揮的場地。
隧道頂部還在滲水,一滴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這種獨自走在冷雨中的感覺真是糟透了。但這里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車廂里一片死寂,蓄力滿了卻沒有對手出現的感覺同樣糟糕。進入這里之后背上的胎記一直在灼燒,這個征兆不知道是好是壞。
一片墜落的碎石打在他肩上,這遠比任何敵人都可怕。隧道似乎受不了流水的侵蝕正在崩塌,越來越多的碎石落下。
楚子航把“村雨”刺入車頂,猛力橫拉,而后縱切,在鐵皮上割出足夠一人進出的口子。他像一尾魚游進珊瑚洞一樣輕盈地躍入,落在地板上,隨手抓住頭頂的橫桿。越來越大的碎石打在列車頂部,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巨響。但此刻這些巨響都壓不過此刻楚子航的心跳聲,擂鼓一樣。
假設你在一個空無一人的電梯里看著報紙等著它下行,卻在放下報紙的瞬間忽然發覺滿滿一電梯都是人,都默默地不發出任何聲音,你的心跳也會變得像楚子航那樣……
當然,也許會瞬間停跳!
滿滿一列地鐵都是人,他們站在絕對的黑暗中,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彈,每個人都抓著橫桿,就像是一群趕早班的上班族。楚子航站在他們中間,連呼吸都暫停了,那些“人”也沒有一點呼吸傳出。
死人?或者說那些渴望著新鮮血肉的黑影,他們又回來了,和那輛邁巴赫一起。
楚子航掏出一片口香糖,剝去包裝塞進嘴里,緩緩地咀嚼:“雖然我知道你們聽不懂,但是這些年來……我一直想再和你們相遇。”
他周圍的球形領域忽然清晰起來,透明的領域,表面閃著不穩定的暗紅色光弧。幾乎同一刻,那些默不作聲的“乘客”們如同海潮吞沒礁石那樣,從四面八方壓向楚子航。他們高舉的慘白色手掌帶著微弱熒光,掌心中沒有任何紋路。領域碎裂,熾熱的光焰四射,就像是一顆凝固汽油彈爆炸的效果,凡是靠近楚子航的黑影都在一瞬間被焚燒殆盡,只剩下古銅色的骨骼。
靈?君焰,青銅與火之王一脈的血統引發的“君王怒火”。
楚子航確實是個殺胚,因為語是弱項,所以每次動手前的發都不太給力,所以每次都是神轉折。
古銅色的骨骸們仍舊撲向楚子航,御神刀?村雨在楚子航身邊甩出一道光弧,把它們從腰斬斷。一個頭骨落入他的掌心,被奇高的溫度熔化了。對于沒有生命的東西,楚子航毫不憐憫。執行部是個暴力部門,負責人是個暴力教授,而他是負責人的學生。
“爆血”在登上列車的瞬間已經發動了,龍血熾烈!
氣浪把整個頂棚都掀飛了,墜落的碎石紛紛落在楚子航的身上。它們彈跳著,抖落塵灰,露出藏在里面的細弱骨骸,有的是飛鳥一樣的東西,有的是蟲子一樣的東西,有的暴躁地在車廂中四處亂跑,有的則狠狠地咬在楚子航的身上。但沒有任何效果,它們咬上去的瞬間就被高溫燒化了。“君焰”領域再度激發,發出炭火般的亮光。
前后的車廂都有黑影撲了出來,頭頂落下的已經是石塊了,孵化出神奇的古老物種,放眼無處不是敵人。
楚子航撕開了身上的襯衣和那件讓他看起來有些幼齒的帶帽絨衫,“君焰”點燃了這些衣服,楚子航把它們揮舞如火的風車,凡是黏到的敵人都被君焰燒熔。
但是這些東西好似完全不畏死亡,還是一再地往上撲,無休無止。楚子航拋出了衣服,它們上面附帶的君焰之力在前后兩截車廂里爆炸開來,碎裂的古銅色骨骸在空中粉化。
楚子航赤裸的上身閃動著融金般的光輝,他撲入敵群中,紅亮的刀刃把一具具的骨骸斬開,斷口都如熔斷的金屬。
這時他聽到了尖嘯的風聲。大概只有在龍卷風的中心你才能聽到那么刺耳的風聲,空氣在極高速度下變得像是固體那樣堅硬,“一塊”移動的空氣可以打碎人的骨骼。楚子航從沒有在龍卷風的中心待過,但他隱約記得自己曾經聽過這種風聲。
對的!他想起來了,靈?風王之瞳!夏彌的靈。
一個人影向他奔來,所到的地方一切敵人都被吹飛,絕不只是吹飛那么簡單,敵人在半空中被撕裂,古銅色的骨骼粉碎飛落如雨。那個人撞在他的身上,和他后背相貼。楚子航感覺到后心傳來了溫暖。
“靈領域放到最大!”夏彌大吼。
“君焰”和“風王之瞳”同時達到極限,極高的溫度和極烈的火焰在強風的催動下形成了自然界罕見的奇觀,“火焰龍卷”。颶風的中央一道搖曳的火蛇扭動著升空,數千度的高溫在凝聚,而后火蛇碎裂,鉆入了颶風的縫隙中。這場火焰龍卷席卷了整個隧道,把一切可燃的東西都化為灰燼,楚子航猛地一按夏彌的腦袋,撲在她身上,幾秒鐘之后被前方隧道反彈回來的沖擊波經過他們的頭頂,進入呼吸道,差點沖裂了他們的肺。
一切歸于沉寂,幾秒鐘后,夏彌從楚子航身體下面探出腦袋,緊張地左顧右盼。
“我靠,居然還活著!”夏彌劇烈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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