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避諱自己當初的窘態,反而引以為豪。
旁邊的章武正檢查著一具十字弩的機括。
聞只是扯了扯嘴角,聲音比周悍低沉許多。
“能在那種場面下穩住陣腳,沒有當場潰逃,這位漢王已經算心性堅毅了。”
“那倒是。”
周悍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比我強點。”
江澈放下了短刃,抬眼看向自己的兩位左膀右臂。
周悍的勇猛,章武的沉穩,都是他最信賴的力量。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掃向帳內靜靜佇立的其他人。
王酒,李觀,王甫,張奇,李孤……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道絕對忠誠的影子,一把只為他出鞘的利刃。
這就是他的班底。
是他從無數尸山血海中親手篩選、磨礪、鍛造出來的真正班底。
一股難以喻的澎湃感在胸中激蕩。
這感覺,比權傾朝野,比坐擁天下,更讓他感到踏實。
他的思緒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北平。
于青。
那個像狐貍一樣狡猾,又像毒蛇一樣耐心的男人。
這么久了,北平城沒有一絲一毫的壞消息傳回來。
這可能嗎?絕無可能。
朱棣身邊,臥虎藏龍,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每天都上演著無數的陰謀與爭斗。
沒有壞消息,只意味著一件事。
所有的壞消息,所有可能成為壞消息的苗頭,都在冒出來之前,就被于青那雙無形的手,悄無聲息地掐滅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于青此刻或許正坐在某個茶樓的雅間里。
一邊品著香茗,一邊云淡風輕地簽下一道決定某位將軍或者某位文臣命運的密令。
北平那座大棋盤,早就被于青攪成了一潭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渾水。
而他,江澈,才是那潭渾水之下,唯一能看清所有流向的人。
“頭兒?”
章武的聲音將江澈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江澈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漠北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恰好點在被朱高煦放棄的羅剎人營地上。
“周悍。”
“在!”
“派一隊人去打掃一下戰場。”
江澈的語氣很平淡,但周悍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
“保證打掃得干干凈凈,不留半點手尾!”
“不。”
江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弧度。
“要留一點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構思一個有趣的劇本。
“留一些讓他們能找到,能看懂,但又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他要給這位野心勃勃的漢王,再添一把火。
讓他猜,讓他想,讓他徹夜難眠。
讓他意識到,他所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而冰山之下,隱藏著他連想象都無法觸及的龐然大物。
“是!”
周悍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立刻領命而去。
帳篷里再次安靜下來。
江澈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厚重的簾子。
刺骨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遠方,是無盡的黑暗與風雪。
那片黑暗的更深處,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傳令。”
“全軍休整一日。”
“一日之后,會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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