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之上,一顆巨大的龍首緩緩探出海面,俯瞰著小舟。
不過龍首之下的龐大身軀仍舊出不得海,似是被無形之力牢牢吸附,動彈不得。
一直盤坐在船頭上的齊大真人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沒有半點端莊可,一如當年還是個孩子的她。
“終于把你釣起來了,雖然現在只出來個腦袋,但總歸有人能跟我說說話,這段時間可把我悶死了。”齊大真人來回走了幾步,燈影搖晃。
仔細看去,在龍首的上方有一根細細的釣線,似有百里之長,一眼望不到頭,釣竿則被隨意插在小舟上。
什么時候,這釣線收完了,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脫離苦海了。
按照道理來說,以龍身的重量,早該壓翻小舟,可偏偏小舟穩穩當當,不起半點波瀾。
因為舟上之人壓得住天下,自然也壓得住一艘小船。
龍首并未開口,卻有女子聲音響起:“你才來幾天便受不得寂寞,我在這里可是待了二十年。”
齊萬妙笑道:“沒辦法,如果咱們兩個互換,我在這里忍受寂寞,你去外面坐鎮玉京,你壓得住嗎?你壓不住的。”
龍首正是龍大真人龍小白。
她沒有反駁。
齊萬妙道:“行了,過去的事情再說也沒意思,咱們還是一起往前看吧。”
龍小白道:“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堅持了這么多年,看這樣子,你還要繼續堅持下去。”
“不然呢。”齊萬妙雙手一攤,“本就青黃不接,我再撒手不管,道門該怎么辦?我就算真要放手,也得培養出個接班人。”
龍小白道:“為了道門?這話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你齊小殷什么時候是個顧全大局的人了?不對,你連人都不是。”
齊萬妙放聲大笑:“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是人,我本是帝柳成精。所以我可上九天攬月,又可下九陰釣龍,我本是個逍遙的鬼,卻做了昆侖山上無奈何的仙。”
這不算秘密,就連李青霄都有所猜測。
齊大真人不是人。
這也是她沒做大掌教的重要原因之一。
道門歷代大掌教皆是人。
換而之,齊大掌教是人,齊大真人不是人,齊大真人并非齊大掌教的親生女兒,而是收養的女兒——修為越高,越難有子嗣,此乃天道規矩,在姚令之后,齊大真人之前,齊大掌教就是當之無愧的道門第一人。
龍小白問道:“那你為了什么?”
“為了我爹唄。”齊萬妙理所當然道,“他把道門交給我,我不能讓道門壞在我手上。我當然想放手,可張老九不爭氣,李小十也就那么回事,姚十一就更不必說了。說到底,他們都不行,只有我才行。”
龍小白作為多年的老友,并不怕齊大真人,于是發出了一個音節:“呵!”
齊萬妙渾不在意:“中原一十九州,西域北庭,南北婆羅洲、東西婆娑洲、羅娑洲、鳳麟洲、北高勝洲、閻浮提洲,是在我的肩上擔著,‘天下蒼生’這四個字,只能我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