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劍生的書房,一夜未睡的陳劍生端坐在書案后的椅子上,閉著眼,像是在小憩,心事更是紛紜。
陳玉書進來了,將一杯茶放在書案上。
“你對這次的換屆有什么看法?”陳劍生睜開了眼,像是望著陳玉書又像是沒望著陳玉書,突兀地冒出這句話來。
“我最近沒有關注這方面的事情。”陳玉書坦然道,“我一直在……讀書。”
陳劍生沒有糾結自家孫女讀的都是什么書,正所謂不癡不聾不做家翁,有時候還是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陳劍生還不知道好孫女陳玉書偷走了他的“天符”,畢竟那張符他已經二十年沒動過了,余生也不打算再動,倒像是刻意遺忘了。
畢竟看到這道符就會勾起傷心往事。
那一戰使得道門青黃不接,老的老,小的小,中間一代人損失慘重,其中不僅有大掌教的兒子,也有陳劍生的兒子。
于是陳劍生仍然說著自己的話題:“這次換屆,紫霄宮掌宮大真人要退了,他是個老好人,其實還能再干一屆,可還是退了,我聽說是齊大真人的意思。”
“齊大真人與大掌教和平了二十年,難道又要重回一線嗎?”陳玉書正面回應了爺爺的話。
“難說。”陳劍生的目光仍舊發虛,像是望著陳玉書,又像是隔著千萬里遙望昆侖之巔的玉京,“齊大真人的心思誰也猜不準,齊大掌教說她是個混世魔王,總能出人意料,她就是想做十一代大掌教我都不奇怪。”
陳玉書不好接了,也不知道該怎么接。
陳劍生也沒想她接:“如果不是齊大真人想做大掌教,那就只有一個原因,天外異客。”
陳玉書震驚地看著爺爺。
“不要那樣子看我。”陳劍生道,“我知道你在背地里研究這個,我們家最后只剩下我們爺孫兩個,全都是拜天外異客所賜。不僅如此,齊大真人交出權力也是因為這個。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那么這就是最大的可能,消停了二十年的天外異客又要卷土重來,齊大真人為了應對局勢,必須確保道門在她的掌控之中。”
陳玉書立刻想到了“天上白玉京”計劃重啟第二階段,不過臉上仍舊是匪夷所思的神態。
陳劍生其實就是自己跟自己說話罷了,他也知道這個孫女一直對政治漠不關心,真正能商量的,還是陳玉書他爹,自己苦心孤詣培養的兒子,可偏偏又不在了。
在這一點上,陳劍生與大掌教可謂同病相憐。
陳劍生輕輕念了一首詩:“黑云壓城城欲摧,赤日照耀從西來。虜箭如沙射金甲,甲光向日金鱗開。昏昏閶闔閉氛祲,六龍寒急光徘徊。黃昏胡騎塵滿城,百年興廢吁可哀。”
陳玉書接著說道:“爺爺何以如此悲觀。”
陳劍生嘆了口氣:“二十年前,我念的是另一首詩: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于是你爹戰死在舊港宣慰司,李元殊戰死在仙人渡,都是提攜玉龍為道門而死。二十年過去,無非是我這把老骨頭交代在南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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