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嫂子與他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她卻以一種最為樸素、真摯且無私的方式陪伴著他們度過每一個日日夜夜,并毅然決然地承擔起那份沉甸甸的囑托。
面對如此艱巨的任務,她完全有理由選擇拒絕或者僅僅付出一半的努力即可;然而,她卻毫不猶豫地給予了百分之百的奉獻和關愛,甚至傾盡全力去呵護這個家庭中的每一個成員。
這份深情厚誼如同泰山壓卵般沉重無比,蕭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使傾盡一生之力恐怕也難以還清這筆人情債啊!
更是為了宇文瓊啊!直到如今,他方才真正明白過來,當年的她究竟是以一種何等心碎且不忍割舍的心境,親手把尚處于襁褓之中的親生骨肉遞到別人手中去的。
那絕對算不上是什么所謂的“放棄”,而是作為一名偉大的母親,當身陷絕境之時所能想到并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情:竭盡全力地為自己摯愛的孩子謀取一線生機,同時奉獻出那份最無私、最深厚的母愛。
可以想象得到,當時的她內心必定充滿了無盡的痛楚和哀傷,但與此同時卻依然對那個即將接收孩子的人滿懷信任......此刻夜色漸深漸濃,寒意愈發襲人,就連桌上的燭火似乎都忍不住顫抖了那么一小下。
然而那張薄薄的信紙卻依舊靜靜地平躺在那里,仿佛它本身就已經成為了兩位女性之間情感交流的橋梁一般,穩穩地承擔起了她們彼此間深沉如海般的情誼以及無法估量其價值的分量――其中一方賜予了新生命以誕生于世的機會,另一方則用全身心的關愛將這個小生命撫養成人。
至于他本人,則孤零零地端坐在這片靜謐無聲的寒夜里,任由那股沉甸甸的情義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向自己涌來,既感受到了來自這份情誼所帶來的陣陣暖意,又因為它的存在而隱隱作痛起來。
良久,他重新提起筆。硯中的墨已有些凝了,他緩緩地研著,一字一句,在回信的開頭鄭重寫下:
"嫂夫人萬福金安。謹騰跪讀手書,感激涕零,不知所......"筆尖輕顫著,似有千萬語欲訴,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終于,它緩緩地落下,仿佛承載了太多的情感和思緒。這一筆一劃間,不僅飽含著無盡的謝意,更蘊含著那份跨越生死界限、將兩位偉大女性緊緊相連的深深疼惜與堅定承諾。
燈光下,李寶兒正專注地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把剛裁剪好的那件湖藍色直裰仔細折疊整齊。這件衣服是專門為即將遠行求學的侄兒準備的禮物。
在衣領內側,她精心地用同色系的絲線繡制了一枚小巧玲瓏的如意云紋。雖然圖案并不起眼,但當手指輕輕撫摸過去時,仍能夠感受到那細膩入微的凸起質感,宛如一份深藏不露的美好祝愿。
為了這份特別的饋贈,李寶兒可謂費盡心思。
就連硯臺也是特意挑選的上好端溪籽石,晶瑩剔透;墨錠則選用了淡雅清香的松煙墨,散發著淡淡的書卷氣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