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謹苦笑:“三年之期將至,首批百萬兩本息需得兌現。國庫雖因商稅增長豐盈不少,但邊軍餉銀、河道修繕皆是刻不容緩……”
李寶兒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指尖劃過賬冊上“青龍鎮官道”幾個字。
“這條路,每日車馬流量幾何?”
“據市舶司記錄,平日三千輛次,旺季可達五千。”蕭謹不解其意,“你問這個做什么?”
李寶兒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若每輛車收取三文‘養路捐’,夫君算算每日能得多少?”
蕭謹執筆蘸墨,在紙上飛快計算,筆尖猛地頓住:“每日……九千至一萬五千文?折銀近十兩?!”
“正是。”李寶兒俯身,就著他的筆在紙上畫出示意圖,“在官道兩端設‘鈔關’,對往來貨車、客車分類征收。空車減半,驛馬軍報免行,百姓挑擔步行不取分文。”
蕭謹霍然起身:“不可!周律有載,‘凡道途之設,以利民行’,征稅豈非與民爭利?”
“夫君,”李寶兒直視他灼灼的目光,“此非稅,而是‘費’。您看――”她指尖輕點青龍鎮方向,“商賈為何寧愿多走三十里也要繞行此路?因為平整迅捷,省下的車馬損耗、人工食宿遠超這三文錢。我們取之于路,用之于路,將來養護拓寬皆從此出,良性循環,何樂不為?”
見蕭謹神色動搖,她又添一把火:“首批國債認購者多是商賈。他們出了修路的錢,如今路通了,生意好了,再出些養路的錢,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又讓他們的投資更有保障。這叫……共贏。”
蕭謹在殿中踱步,燭火將他徘徊的身影投在繪著萬里江山的屏風上。忽然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寶兒:
“若朝臣斥此為盤剝之術?”
“那就請他們去看看。”李寶兒推開臨河的窗扉,夜色中隱約傳來運河方向的號子聲,“看看如今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看看驛館里住滿的行商。三文錢買一日通暢,這生意,天下商旅都會搶著做。”
三日后的大朝會,當蕭謹提出“養路捐”之策時,果然激起軒然大波。然而當戶部侍郎出列,朗聲奏報“若依此策,非但國債可如期兌付,三年后各路歲修銀兩皆能自給”時,滿殿嘩然漸漸轉為竊竊私語。
半月后,青龍鎮官道兩端立起青石關隘。
最初幾日,確有不少抱怨之聲。但當商賈們發現繳納三文錢后,貨物能早兩日抵京、瓷器破損率驟減七成時,抱怨變成了心甘情愿。
甚至有商隊聯名上書,請求將此法推行至新修的北方商道。
秋雨綿綿的黃昏,蕭謹與李寶兒共撐一傘,站在鈔關旁的望樓上。看著下方車馬井然有序地繳費通行,他忽然低聲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