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如此,才必須想辦法將福臨送回去!”布木布泰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剖析,“第一,人可畏,陛下雄才大略,自然不懼,但若長久將先帝幼子遺于敵手而不聞不問,國內八旗貝勒、蒙古盟友會如何看?他們會認為陛下心胸狹隘,不能容先帝血脈,這于陛下賢名有損,于朝廷穩定不利。”
“其二,”布木布泰繼續道:“我們母子在此,就是授人以柄,是明國人手中最好的人質、最大的籌碼,明國隨時可以用我們的性命、用扶植福臨來要挾陛下,擾亂我國政,將福臨接回,便是斬斷了明國最惡毒的一招棋,讓陛下可以放開手腳,再無后顧之憂。”
“其三,以安人心!將先帝幼子接回好生奉養,正可彰顯陛下公忠體國、顧念親情之胸懷,足以安撫那些念及先帝舊情的臣子,使上下歸心,團結一致對外!”
布木布泰每一句話,都站在多爾袞的立場,為他鏟除政治隱患、鞏固權力著想,將他們母子的安危與思想之情,巧妙地包裝成了對多爾袞絕對有利的政治必要。
布木布泰卻還沒有說完,最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至于我,一介婦人,可繼續留在此地為質,以示我大清與明國和談之誠意,也可安明國之心,用我一人,換福臨安全回去,換陛下后方穩定,換明國無法借此生事,這比交易,對陛下而,有百利而無一害!”
說完,她緊緊盯著鞏阿岱,不再語。
她知道,這是她能為兒子爭取的唯一機會,一個建立在冷酷政治算計上、渺茫的機會。
鞏阿岱被這番滴水不漏、直至核心的分析震撼了。
他沒想到這位深居簡出的永福宮莊妃,在逆境中竟有如此清晰的政治頭腦和決斷力。
他也知曉,這番話句句在理,尤其是“安撫人心”這一點。
陛下用雷霆手段登上皇位,朝中不少大臣心中到底是不服氣的,更有不少議論陛下“罔顧親情人倫”、“擅殺宗族”,若能將先帝幼子接回,想來也能堵住他們的嘴巴。
大清如今風雨飄搖,實在不能再亂了!
鞏阿岱深吸一口氣,鄭重躬身,“太妃深明大義,苦心孤詣,奴才...明白了,奴才定將太妃肺腑之,原原本本,稟報陛下!”
會面結束,布木布泰獨自坐在窗前,陽光灑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卻照不進她冰冷的內心。
“額娘,”福臨靠在母親的懷里,語氣中帶著一絲惶恐,他雖還小,但適才這些話,他也能聽個明白,“額娘是想把我送走嗎?”
布木布泰沒有語,只是抬手慢慢撫摸著福臨的脊背,福臨伸出手臂抱緊布木布泰的腰身,小聲開口道:“額娘,我不想和你分開。”
兒子的一句話,擊潰了布木布泰的內心,她突然有一種沖動,就算她們母子二人永遠留在敵人都城又如何呢?
可這念頭只出現了短短片刻,很快就被她從腦海中甩了出去。
她可以留在京師,但福臨不行,皇太極既然已經死了,福臨便有機會回家!
他在赫圖阿拉,一定會有比在北京更好的未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