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戶部銀子充足,今年夏糧陸陸續續也收了上來,三成倒是可以負擔得起。
別看江南富庶,但富庶的也多是大商人,加上土地兼并嚴重,沒有土地的百姓也多的是,聽到北上的花費朝廷出三成,到了遼東還能有田地,申請的人更是多了不少。
很快,第一批的人就坐著朝廷的船在朝廷士兵的護衛下北上,帶著希望和期盼,朝著自己的新家園啟航而去。
張國維正忙著遷居之事,不想朝廷傳來詔書,讓他命錢旃入京。
“去把錢主事叫來!”張國維吩咐道。
錢旃的同族堂弟錢,如今正是任職南京兵部職方主事,這件事便交給他去做得好。
錢從簽房出門,路過吏部簽房的時候,見侯峒曾正在同一個人說話,不知道說了什么,那人滿臉愁苦得出了門。
“出什么事了?”錢站在門口問道。
侯峒曾搖了搖頭,“京債的問題,有個商人還不起錢,鬧事呢!”
“京債的事同你吏部有什么關系?不是戶部的事兒嗎?”錢笑著問道。
“說來話長...”侯峒曾嘆了一聲,“你這是去哪兒?”
“哎呀,同你說話都忘了,張尚書找我呢!”錢笑著轉身走入大堂,這件事也被他拋之于腦后。
錢聽聞陛下要見錢旃很是緊張,“彥林可是做了什么?陛下怎么想起他來了?”
張國維“哈哈”笑了兩聲,“放心吧,要他做了什么,陛下就該讓錦衣衛押他入京了,而不是來文書宣他入京。”
“這便好,”錢拍了拍心口,“彥林在蘇州玩金石字畫,我前幾日還去信勸他再考科舉,沒想到陛下先想起來了,張尚書以為,陛下會讓他做什么去?”
“那本官可不知...”張國維搖頭,“陛下心意難測,你讓他去了就知道了!”
錢點了點頭,繼而又道:“不如讓他帶著熙哥兒、默哥兒也去,對了,讓仲芳也去,正好馬上要春闈,提前去北京住段時日也好。”
錢熙、錢默是錢旃之子,仲芳便是錢旃胞弟錢保巰率薔偃松矸藎么蛩憬衲昵镢竅魯∈允裕绱蘇靡黃鶉ケ本
錢興沖沖回去寫信,寫完剛要命人用官驛送蘇州去,片刻后立即改了主意,命貼身小廝坐船去蘇州親自跑一趟,將信交給錢旃。
......
北京城眼下被籠罩在一片黃沙之中,入眼濁黃吞沒天際,風沙裹挾著碎石沙礫,將大明這座皇城罩進昏黃的羅網里。
守城的兵卒臉上用紗布遮得嚴嚴實實,連眼睛都沒有露出來,按照往常的經驗,這石子進了眼睛可也危險,進了口鼻也是,不知要咳上多久,時日長了都能咳出血絲來。
他瞇著眼睛透過紗布朝外張望,口中喃喃道:“霾神爺收人嘍――”
城中街道上早就沒了人影,就算有人也是用袖掩著口鼻匆匆走過,狂風將店鋪門口的旗子卷上半空,一家鋪子的招牌被風沙吹得轟然砸落在地上,濺起一蓬塵煙。
在風沙面前,皇帝和普通百姓沒有什么區別,不會因為身份沙塵就繞開了紫禁城。
此刻,紫禁城方向傳來沉悶的鐘聲,皇極殿的鎏金穹頂在沙霧中時隱時現,九脊十獸的鴟吻仿佛在黃濁的浪濤里掙扎。
沙暴略過琉璃瓦時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樹枝斷裂如同骨折,聽著駭人無比。
內侍們掩面而走,頭發上身上已經覆了一層沙,待他們停下,抖落在地上都能積起厚厚一層來,掃撒的宮女太監忙碌不停,可哪里是能掃干凈的。
武英殿中,朱由檢聽著外面響動,面沉如水,北京的沙塵暴他也不是沒領略過,可早幾百年領略還真別有番滋味,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前世的他可不需要動腦筋善后,眼下,他不得不考慮這些事了。
只不過眼前,他需要考慮的并不是沙塵暴這件事,而是一樁御案。
告狀的人來自南直隸,第一日跪在順天府大門口喊冤,劉宗周派人把人請進去問了情況,說會將事情查清楚,但民告官,也還是先打了十仗。
打了十仗后,這人回去休養了幾日,但一直未得到順天府的消息,一氣之下,便拖著受傷的身體,跪在了宮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