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暫時還不能。
青檸太小了,如果他貿然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她會怎么想?她又該怎么一個人去消化?
他不能把他的迫切這樣加諸在這個毫無準備的無辜孩子身上,青檸需要一個過程,也需要他用行動去證明、去彌補,去獲得被她認可和接納的資格。
“我沒有不舒服。”賀淮欽回答。
“你騙人。”青檸伸出自己的雙手,握住賀淮欽的手腕,“叔叔,你的手都受傷了。”
“沒事,小傷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
青檸低頭,嘟著粉嫩嫩的嘴唇,用力地朝賀淮欽的手背吹氣。
“呼——”
“呼——”
“呼——”
她一邊吹,還一邊軟糯糯地念叨著:“媽媽說,吹吹痛痛就飛走了,吹吹就不痛了,叔叔不怕哦……”
孩子溫熱的氣息,帶著清甜的糖果香,輕輕拂過賀淮欽的皮膚。
他低頭,看著青檸毛茸茸的發頂,看她因為用力吹氣而微微鼓起的臉頰,他的心柔軟得不像話。
“青檸,我可以抱抱你嗎?”賀淮欽開口。
“當然可以啊。”青檸立刻張開雙臂,抱了抱賀淮欽。
孩子小小的身體貼過來時,賀淮欽眼眶越發濕潤。
他回抱住青檸,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驚擾了這一刻。
“叔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檸敏銳地察覺到賀淮欽過于沉重的情緒,“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我很開心,因為我今天多了一個寶貝。”
“什么寶貝?”
“最珍貴的寶貝。”
青檸似懂非懂:“那恭喜叔叔啦,希望叔叔開心點。”
“好。”賀淮欽松開了青檸,對她說,“青檸,我今天就要回滬城了。”
“啊?”青檸小臉一耷拉,“為什么啊?”
“因為我在那邊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不過我答應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會來看你。”
“因為我在那邊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不過我答應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會來看你。”
青檸有點難過,但還是乖乖地點點頭:“那你一定要來看我哦。”
“好,一定。”
賀淮欽把青檸送回園長手里,看著她的小背影消失在幼兒園的走廊,他才轉身離開。
上車后,賀淮欽將手上捏著的那根細軟的發絲裝進文件袋。
那是剛才他從青檸衣服上取下來的。
他當然確信青檸就是他的女兒,但是,他需要一份更權威的、更具有法律效力的憑證,去爭取自己作為父親最基本的權利。
賀淮欽撥通了陳益的電話。
“喂,賀律。”
“安排車子,我今天回滬城,另外,找一個信得過的機構,做一份親子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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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過度的情緒消耗后,徹底倒下了。
她發了兩天燒,在家渾渾噩噩睡了兩天。
兩天之后,她退燒了,雖然人還是沒什么精神,但是,她知道自己應該起來了,民宿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母親也會擔心。
成年人的悲傷,都是有時間限制的。
溫昭寧換下皺巴巴的睡衣,洗了個頭吹干,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就下樓去。
母親正在廚房忙活,見她起來,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喊她吃包子。
“青檸今天早上說要吃大肉包子,我給她做了,你也來嘗嘗。”
“好。”溫昭寧其實吃不下,但她還是拿了一個,一邊咬一邊說,“我去民宿了。”
“好。”
民宿這兩天都是邊雨棠在守著,一切井然有序,不過這次的事情后,溫昭寧想著還是得再招一個人。
平時沒什么事還好,一旦她們有誰生病或者有突發情況,這點人手實在轉不過來。
她決定等邊雨棠過來之后,再和她商量一下。
“昭寧姐,你還好了吧?”鹿鹿正在院子里給花花草草澆水,看到她進來,立刻放了手里的水壺,朝她走過來。
“好多了。”
“好了就好,不過我看你得鍛煉了,最近動不動就生病,體質太差了。”
溫昭寧笑了笑,問她:“這兩天民宿有沒有什么事情發生?”
“也沒什么事,哦,對了,說起來,賀先生提前退房了。”鹿鹿跟著溫昭寧走進大廳,翻出記事本上的記錄,“他是兩天前退房的,當時好像很著急,說走就走了,我都來不及把他多余的房費和押金退還給他,他就已經上車離開了。”
“有多少?”溫昭寧問。
“剩余的房費加上押金一共一千五。我嘗試聯系賀先生,但是他沒有接我的電話,昭寧姐,你有賀先生的微信的吧,要不,你直接微信上轉給他?”
溫昭寧沉默了一下,她不想再和賀淮欽有任何不必要的聯系,但是,不該收的錢不能多收,這是民宿的規矩。
“好的,我轉給他。”
溫昭寧拿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進賀淮欽的微信頭像。
他們上一次聯系,還是他在國外出差,她問他什么時候回來,想去機場接機,但是,他沒有回復。
因為那天,他提前回來了,作為她的驚喜。
明明幾天前,他們還那么甜,可轉瞬之間,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溫昭寧盯著賀淮欽的頭像看了幾秒,然后點開了“轉賬”。
輸入金額:1500。00。
附加信息:預付房費與押金退回。
溫昭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確認鍵,信息發送的瞬間,屏幕中間沒有任何緩沖地彈出一個系統默認的提示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下面還有一個更小的灰色提示: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
溫昭寧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動作和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怔怔地看著那兩行字。
賀淮欽把她拉黑了!
在她試圖退還這一千五百塊,試圖劃清最后一點經濟上的糾葛之前,他已經先一步,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將她從他的通訊列表里徹底地刪除了。
果然,他的“恨”和“不原諒”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要將她,連同關于她的一切,從他的世界里徹底清除。
也好,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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