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夫人拗不過只好起身,一襲素衣頭上連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屋子里布置也是簡簡單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兩個大箱子,桌子上放著一摞抄寫好的經書。
“前些日子鎮王府派人在寺里做法,我仔細打聽了才知小王爺生了很奇怪的病。”
這種事原本鐘夫人是接觸不到的,但架不住鎮王府的人日日都來,稍微一打聽就知曉了。
錦初斂眉:“鐘夫人知道什么?”
“疆醫!”鐘夫人一臉肯定:“太子妃可知道為何鎮王妃生養了五個孩子,偏偏只有小王爺染了和鎮王府一樣的病?”
鐘夫人娓娓道來:“鎮王妃當年懷-->>小王爺時突然得了怪疾,渾身都是疹子,是范家舉薦了疆醫才治好了鎮王妃,從那之后鎮王妃才有了對桃花粉不適的癥狀。”
如今兒女都和東宮綁在一塊,鐘夫人也不敢鬧出幺蛾子,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疆醫,奴婢略有耳聞,在疆南一帶供奉著疆神,若有所求就需要交換什么,數年前后宮有個貴人為了奪寵,派人在疆南一代弄來個玉牌,日日帶在身上,三個月后一躍成了妃子,不過好景不長,那娘娘被人算計,丟失了玉牌,很快臉上長滿了紅斑,整個人散發著惡臭味,不足一個月渾身潰爛而死,若有所求,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紅梔道。
鐘夫人點頭;“確實如此,疆醫最厲害之處就是蠱,尤其是雙生蠱,子母蠱,可解百毒,可解他人運勢。”
紅梔嗤笑:“這些見不得人的玩意,早些年流傳入宮被發現后,先帝肅清了一批,子母蠱就是毒藥,以他人之軀滋養自己。”
聽了半天錦初才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鎮王妃是遭遇反噬了?有人給小王爺用了雙生蠱?”
鐘夫人猶豫:“我也只是猜測,但鎮王妃確實供奉過玉牌。”
她和鎮王妃走得近,見過一次露出來的玉牌,因為鐘夫人也曾猶豫過,她想求鐘國公一心一意對自己,不要被狐貍精迷惑了。
但后來得知玉牌是用骨灰制成,她嚇得不輕,就放棄了。
“疆醫……”錦初默念。
“雙生蠱會蠶食人的腦髓,小王爺對外說丟了魂兒,極有可能就是被喂了雙生蠱。”鐘夫人想想都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不自在。
錦初臉色微變:“給小王爺下蠱,那另一只蠱呢?又該作何處置?”
“雙生蠱心意相通,都在啃食腦髓,一般死一只,另一只也活不成,常用的是給有孕之人服用,這樣一來等有孕之人胎死腹中時,另只蠱也會死,至于宿主本人是生是死,就看子蠱能活多久了。”鐘夫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全都說了。
她臉色訕訕地看了一眼女兒鐘氏:“我只是略有耳聞,從未弄過這些臟東西。”
鐘氏點頭表示相信,自家母親最忌諱的就是這些了。
錦初深吸口氣,立馬就明白了刑氏為何有孕卻被養在了鎮王府,大抵是刑氏被服了蠱。
下蠱之人必定就是云和郡主!
云和郡主假惺惺地帶著刑氏來東宮求她做主,是掐準了她不會讓刑氏落了腹中孩子。
甚至是做了兩手準備。
第一當時刑氏并未服蠱,云和郡主將人送到她面前,若她執意要按規矩懲治了刑氏,后果必是一尸兩命!
這樣她就背負了心狠毒辣的罪名。
倘若刑氏沒了孩子,那蠱必定是要下給其他人,或許找刑氏,只是因為刑氏恰好有了身孕,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樣刑氏等月份大了,出了點意外,姬郢也會跟著倒霉,神不知鬼不覺……
心思真是足夠惡毒的。
錦初想著長廊下一汪澄澈的小小少年,兩肩微垮,滿臉愁容,像是飄零在湖面上的一根浮萍隨時都要被壓垮了,對著她說:“旁人羨慕我生來嬌貴,我又何嘗不羨慕普通人,沒那么多算計。”
“若是我猜得不錯,那鎮王妃是必死無疑的!”鐘夫人又道。
錦初深吸口氣:“王妃見過僵醫,知道雙子蠱,一旦露出馬腳王妃肯定是不愿意的。”
兩個兒子之間的取舍,那必定是選姬郢!
姬令肯定是要被拋棄的。
鐘夫人點頭:“確實如此。”
這么一想許多疑點就想通了,什么解藥不夠用,都是假象,鎮王妃死了,計劃才能順利進行。
“這,這么說,是二公子跟云和郡主聯手殺害了王妃,栽贓嫁禍給了柳側妃,不,可能是兩人引導柳側妃這么做的,我聽說王妃死的那天,整個王府上空都飄著一層絨毛,當京城里并不是桃花季節,也極少有成熟的桃,即便是有,也搜集不了那么多,只有嶺南一帶半年前才有,人人都說是因為柳側妃沒了孩子才失了心智,可明明是收集桃毛在先,孩子沒了在后,足足差了四五個月時間,沒道理柳側妃會未卜先知。”
鐘氏說出自己的疑惑,認定是柳側妃被人利用了,她震驚得后背發涼,一雙兒女謀殺了親生母親,還栽贓嫁禍旁人,只為了要除掉最小的弟弟。
這樣一來,鎮王才會扶持姬令上位。
錦初臉色發白,原以為姬令只是有些好色混賬,沒想到心腸這么狠毒,還有云和郡主。
她抬眸看向了鐘夫人一眼,轉而對著飛雁低語幾句,飛雁立即離開,不一會兒又趕回來了,沖她點頭:“展夫人說以大局為重。”
這是松了口準許鐘夫人回去了,錦初道:“你知曉這么多,寺里已經不安全了,就跟著鐘國公夫人一并回府吧,另外,此事不要對任何人透露。”
鐘夫人聞又驚又喜,連連保證:“太子妃放心,即便是回了國公府,我依然會每日都祈福恕罪,絕不耽擱一日。”
“多謝太子妃。”鐘氏道謝。
錦初離開后院時,佛會還在繼續,展夫人朝著她走來,見她臉色發白,忍不住問:“可是太冷了?”
“不是,只是還緩不過神。”
展夫人將手里的暖爐塞給了錦初,道:“人性本惡,咱們做好本分,無愧于心就好。”
“我只是憐惜小王爺。”錦初嘆。
兩人并肩往前走,還沒跨進門就聽一聲慘叫,錦初順勢看去,竟是厲氏倒在蒲團上,捂著肚子喊疼。
一旁的刑夫人焦急不已,雙手合十對著佛像禱告:“求求佛祖救救我家兒媳,這一胎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懷上的。”
“母,母親……疼……”厲氏的下半身很快就見了紅,血染衣裙,嚇得刑夫人趕緊派人去請大夫。
一場變故讓佛會不得不終止,展夫人道:“看樣子三個月左右,見了紅,怕是難以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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