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城的清晨是被鴿哨聲喚醒的。那是市政廳廣場上成群的灰斑鴿,它們振翅的聲音與遠處重建工地的打樁機節奏混在一起,成了這座城市新的背景音。
瑪爾塔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帶著混凝土粉塵和面包香氣的空氣。
她是北方開發區第一批難民安置者,丈夫在“熔爐行動”中失去了右臂,如今在社區當保安。
她自己參加了女王倡導的“編織與希望”計劃,學會了用當地產的亞麻和羊毛編織毯子,這些毯子一部分供應軍隊,一部分賣給來考察的外國商人。
今天是個特殊日子。她十六歲的女兒卡麗莎,經過層層選拔,將成為第一批進入“女王技術學院”的學生。
那所學校建在舊軍營遺址上,據說有從約翰國和華夏來的老師,教授太陽能板安裝和節水農業技術。
“媽媽,我有點怕。”卡麗莎整理著嶄新的墨綠色校服――那是女王葉柔親自選定的顏色,說是象征生命與堅韌。
瑪爾塔為女兒別好校徽,上面是交叉的步槍與齒輪,環繞著金色麥穗。
“怕什么?你爸爸用一只手都能學會操作水泵控制器。你比他聰明十倍。”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記住,這機會是很多人用命換來的。好好學,以后教更多的人。”
同一時刻,在距離旭日城三百公里的邊境“鐵砧”哨所,二等兵阿卜杜勒正在數彈藥箱。
他是六個月前才從南方安置營自愿參軍的新公民,原本在家鄉是放羊的。
“三十七、三十八……”他低聲數著,指尖劃過木箱上粗糙的編號。
哨長說過,每個編號背后都是后方工廠工人加班加點的汗水,是總理楊大用礦產合同從外國人那里換來的硬通貨。
“阿卜杜勒!”哨長粗啞的嗓門從t望塔傳來,“眼睛放亮點!無人機報告,三點鐘方向五公里外有熱源異常移動!”
阿卜杜勒立刻扔下計數板,抓起望遠鏡沖上崗位。邊境對面那片枯黃的丘陵地帶,在晨曦中安靜得詭異。
但他不敢大意。三個月前,就是類似的熱源異常,導致鄰哨一支巡邏隊遭遇伏擊,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教他認地圖的老兵。
他對著耳麥報告:“視野清晰,暫無可見目標。建議派出‘眼睛’偵察。”
“眼睛”是他們給小型偵察無人機起的綽號。幾分鐘后,巴掌大小的黑色飛行器悄無聲息地掠過鐵絲網上空。
阿卜杜勒盯著控制屏,心跳平穩――鐵錘教官說過,恐懼只會讓槍口發抖。
――
華盛頓,喬治城某棟聯排別墅的書房里,葉風正對著滿屏的曲線圖揉太陽穴。窗外下著冷雨,與東非的陽光仿佛兩個世界。
他的立法事務主任遞過一份剛打印的文件:
“克萊爾參議員聯合了十二個議員,準備在《國防授權法案》里塞進一條:”
“禁止任何使用米國芯片或軟件的公司,與東非的‘刺刀’安保及其關連企業進行交易。很聰明,不走全面制裁,而是精準打擊技術供應鏈。”
葉風掃了一眼條款,冷笑:“她倒是會選切入點。‘刺刀’的通信設備和無人機確實大量使用米國技術。”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但我們那位共和黨朋友麥卡錫參議員,他的選區有三家芯片測試工廠,主要客戶就包括為‘刺刀’提供代工的馬來西亞公司。”
“您的意思是?”
“安排一次‘非正式午餐’,讓麥卡錫的競選經理‘偶然’了解到,如果這條款通過,那三家工廠可能面臨訂單流失,預計裁員……嗯,先估個兩百人吧。都是工會成員。”
葉風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再讓我們在硅谷的朋友放點風聲,就說東非正在和滬市某半導體研究所洽談,共建一條特種芯片的封裝測試線。用漢語發個意向書草稿,記得‘不小心’漏給《華爾街日報》的記者。”
他放下酒杯,眼神冷靜得像在下一盤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棋:
“他們要打技術牌,我們就告訴他們――全球化時代,技術封鎖是雙刃劍,而且東方不只有島國和棒子國。”
立法事務主任會意地點頭,卻又低聲提醒:
“但國內輿論壓力還在。每晚新聞里還是能看見東非軍隊在新占領區巡邏的畫面,評論員都在說‘這是危險的擴張主義’。”
葉風走到窗邊,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所以我們需要新的故事。不是戰士持槍的故事,而是……一個女孩上學的故事。”
他轉過身,“找到那個叫卡麗莎的女孩,還有她那個在安置營學會編織的母親。做個短片,不長,五分鐘。”
“重點不是戰爭,是戰爭之后:一個失去家園的家庭,如何在一個新國家重新扎根,孩子如何獲得父輩想象不到的教育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讓觀眾自己思考:我們是該用炸彈摧毀這樣的未來,還是該思考如何與一個能創造這種未來的國家共存?”
同一片天空下,東非北部新建的“女王技術學院”操場,卡麗莎正站在隊列里,聽著校長訓話。校長是個獨腿的老兵,拐杖敲在地上咚咚響。
“……你們腳下這片土地,一年前還被地雷和鐵絲網覆蓋!現在,這里要長出電路板、水泵和太陽能電池!為什么?”
老兵校長掃視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因為有人用命守住了它,更因為有人相信,它值得被建設得更好!”
卡麗莎攥緊了拳頭。她想起父親空蕩的右袖管,想起母親深夜在燈下編織時疲憊而專注的側臉。
她不太懂國際政治,但她知道,教室里那些貼著外文標簽的機器,是外面世界對這個新生國家的一種承認――或許不情愿,但終究是承認。
課后,她在圖書館找到一本英文的《基礎電子學》,吃力地翻看著。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這個詞念‘capacitor’,電容器。”
她抬頭,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老師,膚色白皙,說話帶點奇怪的口音。后來她知道,這是通過葉家基金會從新加坡聘請的教師之一。
“老師,”卡麗莎鼓起勇氣問,“學這個,真的能讓我們國家……變強嗎?”
老師推了推眼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