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我也沒說將來就會餓著你們,你和老三感情深厚,難道這點坎都不愿一同面對嗎?”
聽著宋今瑤語氣堅決,似乎再無轉圜余地。喬氏感覺天都要塌了,仿佛看到自己的好日子如夢泡影,砰!破了!
感情深厚?
那也得看跟什么比啊,跟銀子比,她跟誰也不深厚!
“你要是還有怨氣,正好幾位族中長老也在這里,那就讓族老們用族規處置了他們三個孽障!”宋今瑤讓伺候喬氏的丫鬟把人扶起來,接著又說道。
族規處置?
聽到這話,喬氏瞬時哭聲一頓。
看滅長明燈這事史無前例,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捅破天的錯,但都驚動了族中所有長老,一猜這事犯得就不輕。
若真族規處置,還不知道會是多嚴重的懲罰。
最主要的是,就算三人受了罰,難道陪葬品就不用了嗎?
要真可以,她寧可夫君挨一頓毒打,她也要那些錢財。
那些錢財分家時候,她能得三分之一呢,她可舍不得。
喬氏抹了把眼睛,抱著三分期望地小聲問:“是不是夫君他們受了罰,就不用給父親厚葬了?”
喬氏的眼神有點小雀躍。
“——當然不能。”宋今瑤差點笑出聲。
前世喬氏和老三沆瀣一氣算計她這個母親,還一起把她趕出去,她以為二人感情有多好呢,竟然也是大難臨頭各自打著小算盤。
她的好兒子啊,當真有眼無珠!
蠢貨!
你的身體,遠不如那些錢財在喬氏心里重要。
宋今瑤似笑非笑地在二人面上掃了一眼:“喬氏,就因為那點身外之物,讓老三受罰,你舍得?難道這是你哭了半天想要的?”
喬氏:“——”
這話問得殺人誅心啊。
因著喬氏之前的話,現在她是怎么回答都顯得心不實了。
“——我,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喬氏漲得滿臉通紅解釋,可這話說出來,任是誰看了也會存幾分質疑。
老三陸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見喬氏傷心,本來伸出手要去扶人的,這一下,伸到一半的手也頓住了。
他有些難以相信,明明他和喬氏非常恩愛的,喬氏怎么會不在乎他的身體?寧可要他受罰,也要守著錢財呢?
陸岳心里很難受。
喬氏在聽到宋今瑤說不能的時候,本來一雙眸子攢滿了失望。
后又聽宋今瑤殺人誅心的話,心中憋悶難。
然,下一瞬抬眸就發現自己的夫君臉色不對勁,才徹底清楚自己辦了什么蠢事。
陸岳是她父親門下學子中最有希望考取功名的,況且她還懷著孩子,這時候可萬萬不能讓夫君和她離了心啊。
這樣想著,喬氏低低哎哎抽泣了兩聲,抓住陸岳的衣擺解釋:“夫君,我,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咱們的孩子還有幾個月就要出生了,到時候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我這也是擔心若沒銀子可用,苦了你也苦了咱孩兒。”
“我倒是無所謂,可讓夫君又要讀書又要養我們娘倆,我心疼啊。”
陸岳的目光落在喬氏的大肚子上。
臉色肉眼可見的柔和起來。
對了!
喬氏還是愛他的,只不過是擔心孩子,這點他能理解,也該體諒。
這時候,喬氏又抹起了眼淚。
她還是心疼銀子。
可棺槨里的尸體不是她公爹陸修遠這事,陸岳是沒告訴喬氏的。
至于錢財,他也勢必會想辦法拿到手。
但現在院內人多口雜,陸岳也不好和喬氏直說。
只能不停地安慰說著軟話,并一再承諾就算再苦再累,他也不會讓喬氏母子受苦。
喬氏這才抹著眼淚被哄回院子。
幾位族中長老也搖著頭離開。
一早晨的雞飛狗跳就這樣結束,轉身之際,宋今瑤瞥見老二媳婦沈氏獨自站在二道墻小門處,臉色灰撲撲的,目光無神。
宋今瑤頓了頓,沒說什么。
轉身吩咐老大去靈堂守著,自己親自送玄鶴道長出門。
到了沒人的角落,宋今瑤對著玄鶴道長深深一鞠躬:“道長,此事算我欠您一個人情。”
玄鶴德高望重,能陪她演這一出戲,宋今瑤感激不盡。
玄鶴持著拂塵看向宋今瑤,那眼神似深潭映月,澄澈幽深,仿佛一切雜念在他眼中都無所遁形。
“宋氏,多年前老道曾欠你祖父一條命,此事不算什么,你莫嚴重有負擔。”
說著,玄鶴往宋今瑤手中放了一物,甩了拂塵離去。
身影消失在街巷那一刻,風中傳來這樣一段話。
“前世諸般,皆入太虛幻影。今得重生,是大道賜緣,當舍前塵羈絆,重踏修行之路。京城乃陰陽交匯、龍虎盤踞之地,風云激蕩間,爾之機緣,正隱于那繁華盛景之下。宋家之冤屈,或許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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