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
秦薇拿著修改大綱,對我道:“我們經過一致討論,如果跟霍明曦的套路相撞,我們只有死路一條。這部劇,會撲得血本無歸!所以,現在你得抓緊時間改原著。霍明曦的劇本是男二上位,你改成破鏡重圓。也免得到時候劇還沒播就被黑,說我們模仿隔壁。”
破鏡重圓?
多諷刺啊!
我道:“薇姐,這違背了我寫這本書的初衷。原著里男女主分開后各自成長,最終體面告別,這才是我想表達的。強行讓他們回頭,人物就立不住了。況且,我來之前特意看了霍明曦那本小說,她的發布日期是在我這本書之后的。就算模仿,也不是我模仿她。”
秦薇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道:“好,咱們不說誰模仿誰。但破鏡重圓是現在的大趨勢,觀眾就吃這一套。你寫書如果是為了愛好,咱不說啥了。關鍵是現在投資方不能血本無歸吧?你知道霍明曦有多火嗎?他們這次就是沖著我們來的!要不,你自己去總公司跟老板說吧。”
我知道這部劇背后最大的老板是沈宴州。
可沈氏集團的版圖大到望不見邊際,沈宴州每天要處理的都是動輒上億的決策,還要作為律師去開庭,怎么會分出精力管旗下一家小影視公司的事?
況且,我不想總跟沈宴州有這些牽扯。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還有別的辦法嗎?如果我不改劇情呢?”
秦薇凝重地說:“除非你能請來頂流小生陸之,現在他的話題度是娛樂圈榜首,比安染和蘇雅欣加起來還要高。但他如今風頭正盛,價位非常嚇人。如果是以前還好說,但現在對手太強勁,這部劇的投資風險太大了,我不好再去找總部追加投資。”
“他報價多少?”我問。
秦薇道:“聽說上部戲,他每集是200萬。”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禁感嘆著娛樂圈的錢是真好賺。
秦薇以為我知難而退了,拍拍我的肩,道:“錢是一方面,關鍵是陸之不好請啊。昭昭,放棄吧,就按照我們今天開會商議好的,改劇情。現在就改!還有一段時間。”
其實改劇情不是不可以,但只要想到要跟顧時序那種人‘破鏡重圓’,我就無法控制的抵觸。
如果這部劇上映,我所帶來的價值觀是女性被傷害后,還無底線無條件地原諒,最終為了孩子或家庭回到渣男身邊。
會不會有更多的女性因為這部劇,一輩子都選擇埋葬在某些畸形的婚姻里?
沉默片刻,我下定決心道:“錢我來出!但是,我不改文。”
我開口時,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薇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驚訝。
“我可以投資。”
想想也真有意思,之前我在醫院里照顧顧時序,他給我轉賬的錢,也勉強夠用了。
秦薇嚴肅地提醒:“你可想好了?這要是賠了,你就……”
“賠了我認。”
我拿起筆,在秦薇給我的修改大綱上劃了個大大的叉。
秦薇看到了我的決心,點點頭,“行,我盡快讓法務把合同擬出來,你先去準備資金。至于陸之……我之前跟他合作過,先聯系一下,探探他口風。”
我用了半天的時間就籌備好了資金,總共三千萬。
公司會議室里,股權協議上,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薇笑了笑,道:“從此之后,你也算這部劇的股東之一了。做老板啦!”
雖然她語氣是開玩笑的意味,但其實我們的心情都很沉重。
本來我們這部劇一切都籌備得好好的,制作班子已經算是娛樂圈里數一數二的了。
只是沒想到,顧時序會突然殺出來,搞這么一出。
雖然他不知道這部劇的作者是我,但他想捧蘇雅欣的意圖,人盡皆知。
就在這時,沈老夫人的電話打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沈老夫人的語氣里充滿了歉疚:“昭昭,昨天晚上宴州把事情跟我說了。我這心里一直過意不去。你晚上有時間嗎?來家里,奶奶想跟你賠個不是。”
“奶奶,您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賠不是。是我之前沒跟您說清楚我的婚姻狀況,才讓您誤會了。”
沈老夫人道:“你要是不來,就是生奶奶氣了。那你在哪兒工作,奶奶去找你。”
我無奈極了,不想老人這么大冷天的出來奔走,便道:“那我晚點過去。”
……
沈家。
我過去的時候,沈宴州也在。
他應該是剛回來,深灰色外套還沒換下來,領帶微松,袖口挽到手肘,松弛又矜貴。
見我來,他沒有意外,應該已經聽沈老夫人說過了。
“吃飯吧!”
他語氣隨意而自然,差點讓我覺得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似的。
席間,沈老夫人還在復盤昨天的事。
越說她越難受,最后差點哭了:“奶奶是老糊涂了,怎么就……給你添了這么大麻煩呢?宴州現在算是你的舅舅,我這……我這都亂了輩分了。真是太荒唐了!”
沈宴州平靜地吃飯,偶爾哄兩句。
我見不得老人這么哭啼啼的,只好苦口婆心地勸說。
好不容易沈老夫人情緒平靜些了,卻又想到了什么,憐惜地望著我。
“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嫁了那種人呢?”
她憤憤地說:“別看我年紀大了,我也是經常刷抖音的!蘇雅欣都被官方點名了,還三天兩頭地出來蹦跶,不就是仗著顧時序的勢?一點都不知道檢點!這不,今天又出來了,說是顧時序給她投資了部電視劇……”
沈老夫人正喋喋不休地吐槽,可沈宴州突然開口,不冷不熱地打斷道:“奶奶,您也操心太多了!人家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咱們外人摻和不上。”
我頓覺一陣冷意順著脊椎往下滑,莫名不舒服。
我只好低下頭,默默吃著碗里的米飯。
沈老夫人還以為是她勾起了我的傷心事,連忙道:“昭昭,奶奶不是這個意思,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啊……蘇雅欣這種女人,那就是舊社會的外室,連妾都算不上,登不得臺面的!”
沈宴州無語地看著老人家,道:“行了,您別越描越黑了。有的人您看她可憐,沒準兒她還樂在其中呢。”
我始終沒說話,但沈宴州指桑罵槐般的敲打,讓我心里發堵。
飯后,我扶著沈老夫人上樓休息。
老夫人拉著我的手絮叨了半天,下樓時,沈宴州還在客廳里。
他倚在沙發里看財經雜志,指尖夾著頁角,側臉在落地燈的光暈下顯得輪廓分明。
我放輕腳步,盡量不打擾他,往門口走去。
“要走了?”他忽然開口,視線卻沒離開雜志。
我腳步一頓,局促地攥緊包包,應了聲:“嗯,時間不早了。”
然而,我剛走出兩步,身后又傳來他的聲音:“聽說,《婚途漫漫》出岔子了?”
我后背一僵,沒回頭。
“有要幫忙的地方……”
他翻過一頁雜志,語氣聽不出情緒,“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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