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停頓了半秒,這一下停頓,如同在平緩的敘述河流中人為設置的一道堤壩,驟然提升了水位。
隨即,那個轉折詞被他擲地有聲地拋出:“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它絕對,不一般。”
每一個字,都像從堅硬的巖石里鑿出來,棱角分明,帶著金屬的冷光和沉重的力度。
不再是陳述,而是斷。
趙強感覺自己的呼吸一下子窒住了。
那句“絕對不一般”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擂在他的意識深處。
江書記用了“絕對”這樣的字眼!
他知道,江昭寧很少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使用如此極致、不留余地的詞語描述一件事。
一旦出口,那便是鐵板釘釘的結論,其背后所指向的風暴級別……幾乎不而喻!
這絕不是一種謹慎的表達,而是一道清晰且急迫的指令——用行動重新界定規則,而不是被規則束縛!
“不一般……”
趙強無意識地低聲重復了這三個字,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微震顫。
剛剛還覺得滾燙的保溫杯杯壁,此刻觸碰指尖傳遞來的竟然是一種奇怪的冰涼感。
這是要用最高級別的權力存在,堵死一切可能存在的回旋路徑!
“我明白了!”趙強的腰身猛地挺直,后背離開椅背,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聲音洪亮、堅定,帶著一種摒棄所有疑慮的斷然,語速陡然加快:“我放下手頭工作!馬上準備!”
“江書記,我這就到您辦公室樓下匯合!”
聽筒里沒有傳來“好”或者其他任何確認的詞語,電話突然被掛斷。“嘟——嘟——嘟——”
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聽筒空間,異常刺耳地、持續地敲擊著趙強的耳膜。
趙強緩緩地、非常緩慢地放下了手中冰涼的聽筒。
金屬聽筒底座接觸桌面的瞬間,發出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輕響。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腳步沉重地碾過光潔的地板。
窗外,縣委大院的停車場里,屬于縣委書記的那輛公務車的駕駛員似乎早已接到通知,此刻正背對著大樓,倚在車門旁悠閑地吞云吐霧。幾縷飄散的青煙在早晨微涼的空氣中慢悠悠地上升、飄散。
趙強收回目光,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房門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空曠的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只剩下那被擱置的茶杯在寂靜中獨自冷卻,杯底那些沉寂的茶葉碎屑,再無人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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