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放的闖入如同投石入水,打破了這間辦公室特有的、帶著權力沉淀的靜謐。
“劉縣長!”吳天放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咆哮。
他幾步沖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雙手猛地撐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身體前傾,仿佛要將所有的重量和憤怒都壓過去,“為什么?!為什么是我被突然免職了?!”
他死死盯著劉世廷的眼睛,那里面翻涌著屈辱、不解和熊熊燃燒的怒火,“昨天傍晚那兩個城管,他們是陳向榮那個城管大隊的直接手下!”
“是他陳向榮的人捅了簍子,惹了眾怒!”
“憑什么不處分他?憑什么?!”
“憑什么還讓他升官了?”
“板子不打他,倒打到我頭上來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異常刺耳。
“我不服!劉縣長,我不服!”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算什么?江昭寧他這是拉一派打一派!”
“他這是在搞垮我們東山!這是亂政!赤裸裸的亂政!”
“免職?!還他媽改成什么主任科員?!打發要飯的?!”
“我要去市紀委申訴!”
“我要控告他江昭寧打擊報復,排除異己!”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桌面的文件上。
他試圖從劉世廷臉上找到一絲同仇敵愾的憤怒,一絲為他鳴不平的共鳴。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劉世廷嘴角勾起的一抹近乎冰冷的嗤笑。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吳天放沸騰的怒火上。
“呵,”劉世廷緩緩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鋒,直直刺向吳天放,“兩個城管都是陳向榮的下屬?”
“吳天放,你是在跟我裝糊涂,還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誰人不知,那個劉建東,是你吳天放如假包換的寶貝外甥?嗯?”
吳天放被這直截了當的點破噎得呼吸一窒。
他臉上憤怒的潮紅瞬間褪去幾分,眼神下意識地閃爍了一下。
劉世廷沒給他辯駁的機會,繼續冷冷道:“你以為江昭寧傻嗎?”
“他這明面上打擊我,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其心昭然若揭,目標是您縣長啊。”吳天放氣挑撥道。
劉世廷重重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確實,他那點心思,昭然若揭!”
“他真正的目標,是我這個縣長!是我劉世廷!”
吳天放聽到這里,眼中怨毒的光芒更盛。
他聲音更加激動尖利:“對啊!劉縣長!他這就是沖著您來的!”
“您為什么?您當時為什么不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
“您就由著他一個人在常委會上為所欲為,拿我開刀祭旗嗎?!您要是強硬一點,他江昭寧敢這么囂張嗎?”他死死盯著劉世廷,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愧疚或懊悔。
劉世廷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鉛灰色的天空,仿佛那沉重的云層壓在了他的心頭。
香煙在他指間無聲地燃燒,長長的煙灰搖搖欲墜。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吳天放粗重的喘息和煙絲燃燒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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