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漢子臉上的獰笑猛地僵死,像是被高溫驟然澆筑的蠟像,隨即被驟然降臨的巨大痛苦徹底撕裂。
他雙眼難以置信地瞪圓到極致,嘴巴大大張開發出無聲的嘶吼。
隨即才是遲來半秒的、驚天動地的凄厲慘嚎:“啊——嗷!!!”
腿骨的劇痛如同炸開的雷管,瞬間摧毀了他身體的平衡感。
他整個人像個失控的陀螺,重重地歪倒下去。
半邊身體狠狠地砸進堆積的建筑垃圾堆里,塵土轟然騰起。
他抱著那條瞬間失去知覺的左腿,在塵埃和碎石中翻滾、抽搐。
如同被剔去筋骨的野獸,發出含混著痛苦和咒罵的嗚咽。
粘稠的血色迅速浸透他那條骯臟的迷彩褲褲管,在灰土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他那張曾無比猖狂的臉孔扭曲變形,沾滿了塵土、冷汗和淚水的混合物。
這突如其來、快如雷霆的反擊瞬間凍住了所有的喧囂。
打手們驚愕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看著他們平日里兇悍的老大如同爛泥般蜷縮翻滾,再看看塵土中那個掙扎著站起、手擎沾著斑斑血跡鋼管的青年。
江昭寧臉上的血痕蜿蜒而下,額頭冷汗涔涔,襯衫破裂之處露出青紫的擦傷。
整個人如同從泥潭中搏殺而出的傷獸,疲憊狼狽到了極點。
唯有那雙緊盯著地上傷者的眼睛,亮得像兩塊燒紅的炭!
那目光掃過之處,帶著一種瀕死搏命才有的決絕和不容侵犯的尊嚴,竟讓幾個打手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倏地,一輛路虎攬勝戛然而止。
城投公司總經理蔣文光從車里鉆出來。
他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攏,油光水滑。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眼前這片廢墟和哀鳴與他毫無瓜葛,只有指間那支昂貴的雪茄,在渾濁的空氣里升騰起一縷傲慢的青煙。
城投公司的全稱就是城市投資建設公司,主要負責地方基礎設施建設,當然包括拆遷。
在地方上,城投公司因為有政府背景,它的地位超出人的想象,地位很高,權力很大,幾乎可以調動方方面面的一切資源。
蔣文光更是黑白通吃。
接著后面又開來了一輛中巴車,車上下來幾個滿臉橫肉,一臉狠戾的家伙。
混亂的打手們見到他們,條件反射般地出現了片刻遲滯,有的下意識地往墻角縮,也有人丟開了手里的棍棒。
那個倒在地上抱著腿慘嚎的疤臉,痛得臉色煞白扭曲,卻仍不忘費力地抬起頭。
他指著正支撐著鋼管試圖站直的江昭寧,聲音嘶啞,如同鈍鋸拉朽木:“蔣總!這小子!這小子動手打人!”
“往死里打我……他就是帶頭鬧事、打砸搶的禍首!”
蔣文光摸出煙盒,叼上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彌漫開來。
“哼,”他鼻腔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煙霧隨著他的話語噴吐出來,模糊了他臉上深刻的法令紋,“我說小子,看著人模狗樣念過幾年書是吧?”
“吃飽了撐的管這閑事?”
“嗯?拆遷安置,縣里有政策!”
“新城區規劃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你算哪根蔥?管什么閑事?還敢動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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