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縣城的核心區域,光天化日之下,地痞流氓就敢橫行不法,警察就敢肆無忌憚地給人上手銬,那下面的鄉鎮,又會是何等景象?
這樣的環境土壤,談何商賈云集、百業興旺?
談何百姓安枕、樂業安居?
經濟如何騰飛?
這擔子沉重得像要壓斷脊梁,卻又像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燙在胸口——沉痛,滾燙。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昭寧打消了開常委會的念頭。
在一個自己連基本盤都摸不清、連誰是人是鬼都難以分辨的地方,貿然召開常委會?
除了說些冠冕堂皇、不痛不癢的話,做些官樣文章,還能做什么?
最終的結果,無非是成為別人精心編排劇本里的提線木偶,被牽著鼻子,一步步踏入他們預設好的局里。
不行!
絕不能這樣開局!
不能天胡開局,那就天崩開局,逆天改命!
江昭寧果斷地抓起那份自己擬的發草稿。
毫不猶豫地揉成一團。
手腕一揚,紙團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了墻角的廢紙簍里。
窗外的喧囂市聲固執地涌入耳中。
他需要沉下去,去看看真正的東山。
趁著初來乍到,認識他這張面孔的人還不多,走出去。
走到那些被烈日炙烤的街巷里,走進市井百態,接觸最尋常不過的黎民百姓。
到那些神情麻木或警惕的百姓中間,走到那些匯報材料永遠無法觸及的角落里去。
他需要呼吸那混雜著油煙和塵土的真實空氣。
需要觸摸這片土地滾燙而粗糙的肌膚。
需要聽到那些被層層過濾后、永遠無法抵達他案頭的聲音。
只有在那里,才可能捕捉到一絲半縷真相的碎片,嗅到那深藏于地下的腐爛氣息。
找到撬動這塊頑石的第一個支點。
念頭一定,江昭寧不再遲疑。
他脫下身上那件略顯正式的白襯衫,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半舊、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棉質t恤換上。
他瞬間少了幾分機關干部的板正,多了些風塵仆仆的尋常氣息。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
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縣委大院。
午后的陽光白得刺眼,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灼烤著水泥路面,蒸騰起一層氤氳扭曲的熱浪。
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感。
江昭寧沿著中心路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個初到此地的異鄉客,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沿途的一切。
東山縣城的輪廓在眼前徐徐展開。
它依著一條水流渾濁、河岸堆滿垃圾的小河而建。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在蒸騰的熱氣中呈現出一種模糊的黛青色。
東山縣里的干部匯報時總帶著幾分自豪地強調:“礦藏豐富,交通便利,省道穿城,區位優越。”
然而,眼前所見卻與那溢美之詞大相徑庭。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