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持續了整整半月。
邙山隘口已成修羅場,不知是夕照還是已經凝固的血液,原本灰白的崖壁被浸透赭褐色,空氣中彌漫著化不開的鐵銹氣息。
滾木礌石早已耗盡,箭矢亦所剩無幾。
北夷騎兵此前劫掠了至關重要的糧道,大康的守軍已經多日靠著草根果腹。
北夷主帥拓跋烈眼見勝券在握,志得意滿,親自擂了戰鼓,率領重甲騎兵一路追襲,勢如破竹,眼看就要徹底踏平大康中軍主營。
卻在第三波沖鋒時,看似已成定局的戰況驟然逆轉。
段澤時,那個三日前被北夷神射手一箭穿胸,而后跌落馬下重傷垂死的男人,此刻竟如神兵天降。
他身披玄甲,在暮色四合的鷹愁澗現身,身后是三百死士,個個眼神如狼似虎。
“中原來的狐貍!!!”拓跋烈在陣中看得睚眥欲裂,氣得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
他本以為段澤時已除,大康軍心徹底崩潰,糧草斷絕更是板上釘釘,勝利唾手可得!
沒想到段澤時受傷竟是偽裝!
他甚至開始懷疑,連自己劫到的糧草是否也是對方故意拋出的誘餌。
但大軍已行至此處,如離弦之箭,再無回頭之路。
他硬著頭皮率領眾將士沖鋒。
段澤時早已殺紅了眼,如從地獄中來的厲鬼,不知疲倦。
手中那柄彎刀,就如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只見他手腕輕抖,兩名悍勇的北夷千夫長瞬間咽喉噴血,頹然倒地。
他的刀尖帶著凜冽的殺意,遙遙直指亂軍中拓跋烈的咽喉。
“將軍未死!將軍回來了!!”
這震撼的一幕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大康士卒心頭。
本已瀕臨崩潰的士氣如同燎原之火,轟然暴漲,也不知是哪里的力氣,原本潰散的陣型瞬間凝聚,爆發出驚人的戰斗力,悍不畏死地反撲。
段澤時的突襲本就出其不意。拓跋烈心中驚疑不定,軍心動搖,加之北夷大軍連日征戰,早已是人困馬乏。鏖戰不到半日,只聽“噗嗤”一聲悶響,一根冰冷的三棱透甲錐已狠狠釘入他的肩胛骨!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直接栽下馬背。
他捂著傷口抬頭,循著破空之聲望去。
不遠處的高坡上,段澤時身跨戰馬,手中的弓弦猶自嗡嗡震顫。
暮色蒼茫,他身披的朱紅戰袍在風中獵獵舞動,仿佛一面燃燒的戰旗。
朱紅戰袍隨風而動,在暮色之中,他的身影似乎比邙山主峰的氣勢更為迫人。
段澤時面無表情,再次沉穩地搭箭、開弓。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象征著拓跋部至高榮耀的金狼大旗,旗桿應聲而斷。
……
三日后,北夷使臣匍匐帳前。
前有青宏義鎮守邊關十余載,筑起鐵壁銅墻;后有段澤時奇兵突襲,一戰定乾坤。
北夷幾大部族的主力已被徹底擊潰,再也無力支撐,只能前來乞降。
使臣吹了一聲凄厲悠長的口哨。
帳簾掀開,六個身材魁梧的北夷力士,扛著一抬裝飾華麗的平底轎輦走入帳中。
轎輦通體覆蓋著金絲綢緞。
半靠著椅背坐在上首的段澤時眉毛輕輕一挑。
使臣雙手交叉抱肩,行了一個北夷大禮,聲音帶著恭敬與試探:“尊貴的段將軍,這是我北夷拓跋部獻上的誠意,還請將軍過目。”
話音落下,覆蓋的金絲綢緞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