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津州嘴角彎了一下。他直起身,看向對峙的兩位母親,用他那貫有的平穩語調開口:“媽,岳母,醫生說孕晚期飲食要清淡多樣,不能大補。湯都留下,她想喝哪個就喝哪個。”
他一錘定音,秦嵐和劉芬那股劍拔弩張的氣焰,瞬間就熄了火。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平息。
晚上,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四位家長,屋子里終于恢復了安靜。
姜窈累得陷在房間里的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身體的沉重和水腫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陸津州洗完澡出來,身上帶著水汽,他沒去睡覺,而是拿了幾個柔軟的靠墊,小心翼翼地塞在姜窈的腰后,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今天在電話里跟繪心聊了,百貨大樓那邊又追加了一批訂單,秋冬款的設計要提前了。”姜窈閉著眼,聲音有些含糊。
“嗯。”陸津州應了一聲,在她身邊的地毯上坐下,將她的腿抬起,輕輕放在自己膝上,開始給她按摩腫得像白蘿卜一樣的小腿。
“我感覺自己現在像個沒用的擺設。”她嘟囔道,“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就負責吃和睡。”
“你現在的工作,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工作。”
陸津州頭也沒抬,聲音低沉,“養好身體,把他們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說得輕巧。”
姜窈睜開眼,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翻個身都像上刑。他們倆在肚子里,不是這個踢我一腳,就是那個給我一拳,跟演武行似的。”
陸津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鳳眼里,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柔軟的情緒。
“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姜窈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涂。
她看著他,這個男人已經完全褪去了初見時的清冷和疏離。
他會記得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疲憊時為她按摩,會在家人面前不動聲色地為她解圍。他的溫柔,都藏在這些沉默的行動里。
“陸津州,”她忽然問,“你緊張嗎?”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掌心下,一個小小的鼓包頂了出來,調皮地動了一下,讓他的眼神都變得溫和起來。
“我怕。”
過了很久,他才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姜窈心上。
他不是怕當父親,也不是怕即將到來的混亂生活。
他是在怕她將要面臨的生產之苦,怕那萬分之一的風險。
姜窈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將他的大手和自己的肚子一起包裹住。
“我也怕。”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仗,我們一起打。”
陸津州緩緩抬起頭,對上她水光瀲滟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冷靜的狐貍眼,此刻盛滿了溫柔和信賴。
他俯下身,沒有親吻她的唇,只是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在她的額頭上。
呼吸交融,心跳共振。
窗外夜色溫柔,室內燈光暖黃。
他的女王陛下,即將迎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場戰役。而他,會是她最忠誠的、也是唯一的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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