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紅芝聞急急打斷他,“別亂說,阿彌陀佛,前些天才給她燒了不少紙錢,對她也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她還想怎樣?”
“可是、可是當初……”
“行了,咱家的情況以后會好起來的,我不相信狗蛋能真的對我們不管不顧的,我先做飯,吃了飯等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吃完飯,洗漱完,不知道是不是傍晚的時候薛紅旗的那些話影響,閻紅芝一直心神不寧,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她裹在棉被里,身旁傳來薛躍進陣陣大呼聲。
那件事像根刺扎在心里,眼皮跳得厲害。
連睡覺也不得安寧,總夢到那小賤人兩只空洞洞的眼睛流下一行行血淚,瘆人的聲音質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對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啊——”
閻紅芝驚嚇中從睡夢中睜開眼,滿頭大汗,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虧心事,一下子害怕地抱住身體,止不住地抖。
院子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像是有人拖著腳步踩過碎柴火。
閻紅芝視線掠過窗外,她的眼睛一下子驚得大大地瞪圓了,嚇得從床上一下子跌了下來,那、那是什么鬼東西?!
她貼在窗紙上往外瞅,月光慘白地鋪在泥地上,黑乎乎的院子里竟然飄著好幾團幽幽的綠火。
那火頭約莫拳頭大,忽高忽低地晃,風刮過去也吹不散,反倒像長了腳似的,慢悠悠往正屋挪。
媽呀——
閻紅芝渾身打顫,后頸蹭地冒起一層冷汗,額角瞬間滴下汗來,
村里頭的老人經常說,冤死鬼才帶綠火,難不成真是那個小賤人找上門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牙床子抖得直打戰。
“別……別找我……”她喉嚨里擠出細碎的氣音,身子縮成一團。
那團綠火停在窗根下,活像一只想要把她拽進地獄的枯手,閻紅芝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凄厲的叫,“啊——有鬼啊!”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閻紅芝拖著疲憊的身軀,神色慌張朝隔壁村走去。
直到傍晚,她才回來。
拖著一袋子香燭紙錢,她跌跌撞撞跑到田埂處跪下就猛地磕了好幾個響頭。
“蘇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嬸子知道你心里有怨,但當年的事情誰也不想,如果不是你非要反抗,紅旗也不會一個手上沒控制好力道……”
空曠的田野里只吹來一陣讓人雞皮疙瘩凸起的寒風,夾著落葉,呼呼刮著,四下里一片死寂。
閻紅芝自顧自地說著。
“千萬不要來找我和紅旗,你若是真的怨氣難消,就去找宋硯洲,他也是我兒子,是紅旗的大哥,有什么罪過就讓他幫我們頂著,這是他欠我們的……”
“……我會幫你和宋硯洲配個冥婚,讓你的魂魄有歸宿,別再來陽間纏擾其他人,有什么怨氣就朝宋硯洲去……”
“千萬不要來找我家紅旗……”
樹葉掩埋間,閻紅芝燒著紙錢,雙手合十跪著,嘴里神神叨叨。
閻紅芝比上次葉西西看到的時候又蒼老了很多,頭發全白,臉上皺成一朵菊花,一只手臂似乎還不住地抖。
薛紅旗從另一邊鬼鬼祟祟,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邊走還邊四處觀望,生怕被人發現。
“娘,你好了沒?”薛紅旗聲音里全是不耐煩,“這女人活著的時候膽子就不大,死了也掀不起風浪,現在隊里不給搞封建迷信,要是被人發現我們在這里燒紙錢,會被拉去游街的……”
昨天晚上被大半夜的被他娘從床上拖起來,說院子里有鬼,他起來什么都沒看到,只覺得自己娘最近神經兮兮,實在煩人。
薛紅旗不停地埋怨,嘴里咕噥著,“人死都死了,我就不信她敢來找我!”還朝地上呸了一口濃痰。
閻紅芝嚇得趕緊捂住薛紅旗的嘴,“兒啊,娘最近一直夢見她,昨天晚上她又來找我了……”
她目光里全是驚恐,哆哆嗦嗦地說:“是她,她來找我們報仇了!”
她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夢到那個女人,滿臉的血淚哭著要她償命……
今天她找鄰村的那個老嬸子,以前干過神婆這個行當的遮遮掩掩問了,老嬸子告訴她,像這種未婚女子突然暴斃是怨氣重,如果不成親,沒個婆家收著,魂魄不得安生,活人就別想太平。
她這才偷偷買了紙錢,還準備了宋硯洲的生辰八字,想著燒給她,讓她去糾纏宋硯洲,別再來禍害自己家。
反正宋狗蛋是自己養大的,讓他替自己弟弟頂著,也算是全了她收養他一場的恩情了。
她把神婆的話告訴薛紅旗,“只要給她配了冥婚,她就不會再出來作祟了,”拿出準備好的陰婚書和抄著宋硯洲生辰八字的紅紙,“老嬸子說了,只要把陰婚書和宋硯洲的生辰八字燒了,就可以讓他們結成冥婚,以后她就算要糾纏也只能去糾纏宋硯洲和他家人。”
空間里的葉西西目光冷戾,盯著閻紅芝手上的陰婚書和紅紙,氣得咬牙切齒。
這死老太婆居然還敢把主意打到自己男人身上!
她視線落在田埂處,先不說這里面埋的是誰,和閻紅芝薛紅旗有什么淵源,就單說閻紅芝居然想把宋硯洲和一個女鬼配陰婚這件事情,就已經讓她恨不得現在沖出去把閻紅芝掐死。
讓女鬼去糾纏宋硯洲?
很好,閻紅芝又一次成功惹到她了!
讓宋硯洲給女鬼配冥婚
薛紅旗聽到自己娘說以后讓那女人去糾纏宋硯洲,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詭異的興奮感,如果……
如果真能讓那女人去禍害宋狗蛋和葉西西那個賤女人,那簡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憑什么宋狗蛋那個孱頭胚子、綠毛烏龜能越過越好,娶了那么美貌的媳婦,還生了兩個可愛的龍鳳胎!
聽說葉西西坐月子那段時間,他們家里幾乎天天吃肉燉湯!
而自己現在妻離子散,連疼了那么久的寶貝兒子都是野男人的種,家里米缸面缸都快見底了,平時一兩個月都見不到一點葷腥……
宋狗蛋從小可是一直被自己踩在腳底下,什么好東西都得拿出來給自己的人,娘說了,宋狗蛋的東西就是他的,那他現在只是想要拿回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這是應該的!
“那個神婆沒騙我們吧?這樣真的能行嗎?”
“當然,我打聽過了,那老嬸子當年就是做這個的,她說我們家最近遇到那么多事,就是那女的怨氣難消出來搗亂!”
“那行,娘,咱們趕緊把這事辦了,”薛紅旗興奮地搓了搓手,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宋硯洲倒霉的樣子了,“等他倆配了冥婚,讓那女的禍害他家去!”
說著閻紅芝就跪下對著墳頭念叨:“妮子,宋家小子,八字合你,愿與你結為陰親,往后他是你夫,你是他妻,莫再作祟……”
她按著神婆教她的話一字一句說出來,劃了火柴,哧一聲火苗燃起,點燃了陰婚書和生辰八字。
閻紅芝告訴薛紅旗:“只要這一道程序完了,再把燒了一半的八字紅紙偷偷送到宋家,藏到宋硯洲的床下,算作兩人的婚約憑證,這陰婚的流程就算走完。”